時代的變革與停滯 《震撼世界的十天》概要筆記

1917年,俄國爆發十月革命。資產階級臨時政府被推翻。工人階級建立了自己的政權,開啟了走向社會主義的道路。   

美國記者約翰‧里德親身經歷了這場革命,並根據當時的經歷和見聞寫成了一本豐富的報導著作《震撼世界的十天》。這本著作的主軸儘管放在工人階級與工人階級政黨即布爾什維克或共產黨的奪權,但同時也紀錄了不同陣營不同派系之間的關係,及其對革命的不同看法與反應。   

各方勢力的立場與動向

例如,工人反對資本家,並主張一切權力歸工人蘇維埃(蘇維埃意即會議),工廠實施工人民主與工人監督生產。農民反對地主,並主張土地交由農民蘇維埃接管,然後分給農民。資本家與地主則透過關廠、轉移或破壞物品、毀損資源,並且不斷資助反革命勢力作為反擊。   

基層士兵持續被世界大戰弄得疲憊不堪、家破人亡,因此大多數也組織起來擁護革命,拒絕軍官繼續將他們送上前線,充當資本家之間的戰爭的砲灰。高層軍官有的集結起來進行反革命宣傳,有的則領兵在首都四周盤據,企圖伺機進行反撲、絞殺工人階級政權。極少數一兩位軍官在形勢驅使與布爾什維克的說服下參加了革命陣營。   

各黨派對革命與政府的組成也出現分歧,並日以繼夜地召開各種會議,進行各種路線與綱領的爭論。例如,究竟是要一個清一色的「社會主義者」的「聯合政府」,還是無產階級專政?內戰期間的出版自由又是如何,是否應該封鎖查禁資產階級的報刊,甚至不同政治陣營的報刊?如果社會主義綱領是工廠、企業、產業等生產資料國有化、公有化,那農民與土地的關係,尤其是面對當時大多數小農傾向或擁護土地私有制的立場時,究竟又該如何應對處理?如何號召哥薩克工人、農民與士兵組織起義,與布爾什維克一同反對佔據當地的反革命勢力?   

不同群體對革命也具有不同立場。例如,社會革命黨與孟什維克一直主張與資產階級合作,結果後來是直接站到了資產階級的陣營,並開始散布謠言,指控布爾什維克「暴力」「虐待」政府官員與士官生。作者曾向他們詢問,為什麼要在報紙上刊載那麼多謊言?一位社革黨人則這麼回答:是的,我知道。不過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呢?同時,左派社會革命黨與一些農民代表亦針對土地綱領不斷向布爾什維克提出爭論。鐵路工會則是也傾向革命,反對資產階級政權,但又不想支持布爾什維克奪權,於是搖擺不定。   

戰爭問題也引起激烈攻防。布爾什維克主張立即開啟民主的和平談判。所謂的「護國派」則堅持繼續戰爭,斥責和平主張會使德軍長驅直入俄國,因此指控這是「賣國」的行徑,說他們是「德國奸細」。   

革命的阻力

在時代的動盪中,投機商人利用社會的混亂,趁機大肆囤積糧食、哄抬物價、大發橫財。上流社會持續沉吟在自己的風花雪月,或者不問世事,或試圖表現出一副「超然」的「中立」態度。然而實際上,大部分的資產階級對革命非常反感,他們寧願要德國皇帝也不要革命,並認為德國人的來臨會帶來「法律」和「秩序」。立憲黨人甚至在報上公開表示,德軍攻陷首都將是一大幸事,因為德軍可以摧毀那些蘇維埃並消滅革命。   

人民群眾方面,有些人感到厭惡,有些人避之唯恐不及。不過,有一大部分的人則是積極響應革命。   於是,資產階級陣營持續發出反對革命的宣告,並呼籲士兵和群眾應該保持「中立」。布爾什維克則揭露了這種言論的虛假性:資產階級陣營不斷煽動群眾反對工人階級政權,並集結軍隊殘殺革命的士兵和群眾,卻要求士兵和群眾保持「中立」。然而儘管如此,銀行、郵電、政府機關裡,仍是有許多職員不屑作為工人階級的一員、不屑與工人階級為伍、不贊同革命,並採取了「罷工」抵制,使得革命遭到嚴重的阻力。

帝國主義國家亦開始在周邊地區活動,暗中資助反革命勢力並準備進行軍事干預。而這些軍事干預及其引爆的內戰,則導致了社會動盪、人才的大幅減少、資源的大量消耗、經濟的衰退。帝國主義國家更是對俄國進行經濟封鎖。同時,德國工人革命也歷經幾次受挫,以致沒能為俄國共產黨提供先進國家的革命支援與資源,並組成歐洲社會主義聯邦。所以,俄共在革命之後,幾乎是自己在一個落後國家孤軍奮鬥。於是,所有這些局勢條件與限制,也就成了日後促使共產黨何以從原先的工人民主逐漸走向官僚集權獨裁的幾項關鍵歷史因素。   

總體來說,這本著作運用了許多鏡頭,捕捉到了革命前後的社會繁複樣態。同時透過各種事件、人物、經濟狀況、社會背景的鋪陳,與訪談、演講、文告、會議、政治綱領等資料的紀錄,生動地為我們描述了一幅精彩的革命動態圖像。

資本主義更為殘暴,資本家都是太上皇

而在實地走訪紀錄的過程中,一位大學生曾對作者說過這樣一段話:「你們外國人老是瞧不起我們俄國人,因為我們曾經如此長久地容忍著一種中世紀式的君主政體。但我們認為:沙皇並不是世界上唯一的暴君;資本主義制度更為殘暴,在世界各國,資本家都是太上皇。……俄國革命的策略是最好的策略。……」   

這位大學生在十月革命期間說這段話之後,時間轉眼已過百年了。然而整個社會的形勢,卻仍經常令我們感到似曾相識。於是我們總是不免感到好奇:這樣的情況,在今天,真的有發生什麼根本上的變化嗎?還是儘管表面上看似有些不同,但大抵上仍在原地踏步、停滯不前呢?   

十八、十九世紀以降,幾次資產階級革命後,資本家逐漸取代了貴族王室,佔據了支配地位。   他們對勞工的各種剝削壓榨從未停止。他們四處征伐,建立殖民地,或屠殺或奴役當地百姓。他們因為市場鬥爭,不惜引起世界大戰,以所謂的「民族主義」為名,號召並徵用本國的勞工大眾殘殺他國的勞工大眾。自己則從中大發戰爭財與災難財。   

他們在利潤率下滑之際,往往將資本轉移至金融虛擬經濟,大搞買空賣空的投機生意,造成實體經濟的生產性投資減少。於是,景氣日漸更加低迷,勞工的勞動條件亦更加惡化。最終在資本主義週期循環下,數次造成嚴重的經濟危機、金融風暴,從而導致成千上萬的勞工遭受大幅減薪、延長工時,或面臨被裁員、長期失業的困境。   

他們統治這個社會甚至大半個世界,至今已近兩百年了。目前亦仍在持續。他們各種自封、自我加冕的「任期」,即他們在各個企業職場上的專政獨裁及其對勞工的各種剝削,也不知何時才會徹底結束。   

今天,人們反覆宣揚所謂的「民主」,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個輕輕鬆鬆琅琅上口,講得頭頭是道。這個帶有引號的詞彙,某種程度上,彷彿成了某種偶像般的存在。當然,這樣說,並不是在對關於民主的討論進行全盤否定。只是不知,人們不斷在這個引號當中同義反覆、無限迴圈時,究竟有多少人認真追問過這個詞彙背後的實際性質與實際涵義?究竟,對於那些資本家在工作場域、在社會上的稱帝,又有多少人會進行批判甚至組織起來進行嚴正且強烈的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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