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論自由」和「依法取締」 考察港獨問題的政經構造

泛民/港獨所謂的「言論自由」
泛民輿論普遍宣稱,宣傳港獨是言論、思想和學術自由的範疇。他們最常見的一種說法是:在大學校園張貼主張港獨的標語,是促進關於港獨的討論的做法,讓人們可以「辨明」「港獨是否可行」。這種說法有兩個主要的問題。首先,它將具體的、有明確攻擊對象的佔據公共空間的政治宣傳行動,與抽象的、參與各方平等的(?)討論思辯混為一談;其次,它迴避了港獨是人盡皆知的政治主張的事實。

換言之,泛民的有關言論,一是混淆視聽,二是虛偽犬儒——它是徹頭徹尾的詭辯。

眾所周知,港獨的綱領,就是香港脫離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帝國主義列強的支持下「獨立建國」[1]見諸民族黨領袖的有關說法。。自決派主張香港實行單方面的「自決公投」[2]見諸香港眾志關於自決公投的主張。,以維持「一國兩制」和港獨作為兩大選項。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港獨派創作了一系列的「理論根據」。這些「論述」的核心內容,就是只有反共反中的那部分香港居民,才算是真正的「香港人」。自決派儘管不主張「香港民族主義」,但也在使用著大同小異的政治標準,作為「香港人認同」的內涵 。無論是自決派還是港獨派,都在宣揚己方群眾已經形成了一個同「中國」相對立的、而且正在被「中國」壓迫的族群/民族。它們之間關於「香港民族」是否存在(和應否存在)的「分歧」,實際上只是對局勢的不同所產生的戰術差異而已。

同樣,多次宣告「一國兩制已死」的港獨/自決派,與目前仍宣稱「守衛一國兩制」的主流泛民[3]部分泛民黨派中青代有「內部自決」、「永續自治」的說法。之間的區別,也是同樣的戰術分歧。在反共和在最大程度上維護陸港分隔、將香港的資本主義危機歸因於回歸中國的根本立場和戰略目標上,它們是高度一致的。在這次事件之中,泛民和獨派再次展示了事實上的分工[4]中大本土派某領袖稱,本土派都曾經是「左膠」,並將本土派和泛民的差別,比喻為基督教抗議宗和羅馬天主教的關係。

港獨/自決運動為了獲得勝利,就必須不斷炒作和推高 「陸港矛盾」,造成「香港人」和「非香港人」的徹底決裂。港獨派在大學公共空間懸掛「香港獨立」橫額,將主張港獨的海報貼滿「民主牆」,是有組織的政治挑釁行動,特別是對居港大陸人民的恫嚇。

港獨派其後以「捍衛言論自由」、「校園自主」等名義反對校方當局移除橫額、試圖阻止陸生將反港獨標語貼上「民主牆」,更加說明了他們所謂的「言論自由」的實際意義:港獨派壟斷公共空間,實行沙文主義宣傳的「自由」。換言之,他們試圖以自由之名,行專政之實。

再一次,主流泛民挪用「言論自由」等 「普世價值」的外衣,包裝沙文主義和仇恨言論,為極右本土派掩護。

建制派的「依法取締」
以維護香港現存資本主義制度和利益格局為基礎的建制派,無從 批駁港獨派有關捍衛香港資本主義制度、反對「赤化」的核心主張,轉而在「陸港一家親」等一類民族主義口號之下,提出逃避政治責任的市儈論調:一)「一國兩制」下的資本主義很好,港獨只是失敗者的主張,青年才俊們應擁抱大陸市場的無限商機;二)港獨言論本身違法,呼籲大學和司法當局馬上取締鎮壓。

顯然地,對於崇拜帝國主義、視中國革命的歷史和現實為地獄, 想像自己比中國人更高一籌的那種「香港人」群體來說,「陸港一家親」是完全無效的 ——確實,港獨的公開目的就是要「分家」。建制派們始終迴避的問題是:為什麼在回歸之後,在他們宣傳中比此前更多「發展機遇」的時期之中,大量的青少年竟然成為了港獨的支持者?建制派宣稱港獨只是「廢青」的幻想、宣稱可以通過司法程序解決,除了表現了他們同社會的中下階層、特別是青少年群體的離心離德,無心無力於推動制約壟斷資本的社會改革、瓦解分離主義傳播的政治基礎,將自己的倫理破產轉介給國家機器之外,恐怕再沒有更加多的內容了。

泛民、建制各自保衛香港資本主義制度
「一國兩制」鞏固了大陸和香港的社會制度的差異,保持了美國極右智庫認證的、高度依賴金融投機的所謂「最自由的市場經濟」。依附帝國主義的泛民將香港資本主義造成的社會問題歸因於回歸,宣稱只要他們執政、確保陸港分隔,香港人民就會有好日子過。建制則迴避香港事實上成為了大陸新生資產階級和特權腐敗官僚分子資本外逃的最大中轉站的事實,片面強調大陸為香港資產階級提供的優惠政策(它們確實有助於維持景氣,但不能消解持續惡化的社會不平等[5]上一屆特區政府大幅提高福利開支,輕微地降低了回歸以來不斷上升的堅尼係數。提高福利開支並沒有轉變社會財富進一步向壟斷資本集中的根本趨勢,在客觀上也驗證了泛民「左翼」類似倡議的侷限。),將社會政治危機歸因為回歸後政治和思想控制的缺失。

換言之,泛民和建制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維護香港的資本主義制度:泛民將香港資本主義的矛盾和問題全部歸咎於中共政權,建制則宣布港獨等反共反中思潮的暴走,純粹是西方勢力洗腦的結果。「一國兩制」設定了為資本主義制度保駕護航的主流政壇,各自將香港資本主義社會從英帝殖民時代一直存在的社會問題,說成是「外部勢力介入」(對泛民來說是中共,對建制來說是西方)所造成的惡果。

建制派以愛國的名義依附官僚政權從中牟利,泛民則服從帝國主義打斷中國的發展進程、再次瓜分控制中國的戰略目標。建制派的民族主義政治在思想上解除勞動人民的武裝,是全中國範圍內推動「正常國家化」或資本主義復辟的潮流的一部分。泛民標榜「普世價值」,實際上代表著全世界最強橫的帝國主義列強的利益,因此也代表了逃港大陸新生資本和渴望全面化公為私的特權官僚分子的利益。兩者因此不會、也不能針對香港資本主義的根本弊端進行有利於勞苦大眾的改革,更遑論推動香港和大陸一起走向社會主義民主。

反對沙文主義和族群政治,堅持工人階級社會主義方向
在廣大勞苦大眾政治意識水平低落,工人階級社會主義力量缺席的情況下, 泛民和建制爭奪香港資本主義主導權的鬥爭,在資本主義世界經濟持續蕭條之中,正在呈現「族群化」[6]這種將資本主義危機看作是「內奸/外敵破壞干預」的產物的現象,在台灣、烏克蘭、加泰羅尼亞、蘇格蘭等地都有顯著的例子。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國標榜「本土優先」的極右民粹政黨的主流化,呼喚「美國第一」的特朗普登上美國總統寶座,也是西方金融精英的新自由主義共識(往往以「國際主義」、「世界主義」的名義出現)開始被沙文主義民粹挑戰和取代的表現。的反動趨勢 。具體地看,泛民/港獨所謂的「言論自由」和建制派的「依法取締」,不過是政治角力的工具而已。我們應當站在全世界勞苦大眾的立場,反對建制派的大中華沙文主義和泛民派的本土沙文主義,指明族群政治愚弄民眾、為權貴利益服務的本質,努力建立工人階級社會主義的觀點和方向。

香港的馬克思主義者必須反對維護香港資本主義制度的港獨和獨港勢力。但香港能不能走向社會主義,最終將取決於大陸消除官僚獨裁、阻止新生資本奪權,建立社會主義民主的鬥爭的成敗——香港問題,在本質上是中國革命懸而未決的問題之一。大陸現存體制若在特權官僚分子、新興資產階級和帝國主義的內外夾攻之下瓦解,國有資產全面私有化,資產階級通過選主制度確立專政,大陸被瓜分、再次淪為帝國主義的殖民地,那全世界的社會主義事業都會蒙受慘重的損失。香港的馬克思主義者的言行,必須建立在這個基本的認識之上。

註釋

1 見諸民族黨領袖的有關說法。
2 見諸香港眾志關於自決公投的主張。
3 部分泛民黨派中青代有「內部自決」、「永續自治」的說法。
4 中大本土派某領袖稱,本土派都曾經是「左膠」,並將本土派和泛民的差別,比喻為基督教抗議宗和羅馬天主教的關係。
5 上一屆特區政府大幅提高福利開支,輕微地降低了回歸以來不斷上升的堅尼係數。提高福利開支並沒有轉變社會財富進一步向壟斷資本集中的根本趨勢,在客觀上也驗證了泛民「左翼」類似倡議的侷限。
6 這種將資本主義危機看作是「內奸/外敵破壞干預」的產物的現象,在台灣、烏克蘭、加泰羅尼亞、蘇格蘭等地都有顯著的例子。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國標榜「本土優先」的極右民粹政黨的主流化,呼喚「美國第一」的特朗普登上美國總統寶座,也是西方金融精英的新自由主義共識(往往以「國際主義」、「世界主義」的名義出現)開始被沙文主義民粹挑戰和取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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