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台湾健保「排陆」问题想起

《跨时》按:本文提出一个重要的观点,即在现存的资本主义制度的范围之下提倡「本外平等」,必然会受制于现行体制的法律和财政框架,最终只会沦为一种于事无补的「政治正确」、成为统治阶级的「进步」装饰。要争取社会平等,就必须为建立工人政权而奋斗,在劳动人民成为全世界的主人翁之后,才可以真正的消除社会和地域不平等的物质和意识基础。


2015年11月26日,台联召开记者会,反对陆生纳保(图片来源:台联立院党团)

2015年11月26日,台联召开记者会,反对陆生纳保(图片来源:台联立院党团)

1. 不少台湾人视大陆为「敌国」,是目前针对大陆人的歧视政策的最核心的推动力。马克思主义者要处理这种「大陆敌国论」,就不能回避海峡两岸政权性质及其在世界大局中所扮演的角色。不弄清楚这个问题,就不可能帮助劳苦大众脱离资产阶级的控制、分清敌友。

2. 马克思主义者的最终「问责对象」,是国际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事业,而不是「某国的」或所谓「某国的工人」(甚至某岛的、某城的)的经过资产阶级宣传所构造出来的那些「当前利益」。

3. 具体比较大陆和美国给予台湾留学生的健保待遇,可以指出不少台湾人的「敌友观」在最简单的物质层面上的谬误。当然,对于大陆对台湾的各种「让利」,还是有人会说成是纯粹的、无端的「利诱」的。

4. 然而,大陆对港澳台公民进行所谓「利诱」的根据,是大陆法律规定港澳台公民都是中国公民。很多台湾人可以不当大陆人是「自己人」、甚至是「敌国人」,但也因此不应该认为大陆对旅居大陆的台湾人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这一切都有政治前提:你认为人家是「敌国」,就不要期待人家必需对你友好,甚至给予公民待遇。这其实是很基本的人伦: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希望占人便宜的人,是没有资格要求对方永远接受不平等的。这其实也说明了台湾问题的本质,就是中国革命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

5. 以上的第3和第4点,还只是从最普通的(资产阶级)公民社会的原则作为出发点——属于同一民族国家的公民,理应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有没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的根据,是人们到底属不属于同一个民族国家。本土沙文主义者的回答当然是,无论大陆当局如何对待在大陆居住的台湾人,大陆和台湾就是两个民族国家,再加上大陆是「敌国」,所以无可能平等看待在台的任何大陆人。这就是最常见的「公民社会」的「自我保护论述」。

不得不说的是,这种说法的本身,其实是完全符合资本主义的「普世价值」的。

2015年9月26日,国民党召开记者会,反对民进党主张陆生与外籍生一律全额自付健保(图片来源:陈舜协/东网)

2015年9月26日,国民党召开记者会,反对民进党主张陆生与外籍生一律全额自付健保(图片来源:陈舜协/东网)

6. 在这样的民意背景之下,单从目前的具体开支盈亏下手,去论证台湾当局对大陆留学生的健保补贴并没有「亏本」,是十分有侷限的——难道台湾当局对陆生或其他外地生的补贴造成了「亏损」,就应当成为马克思主义者附和「本土优先」的理由了吗?

7. 再者,在资本主义制度常住公民优先的基本原则之下,也完全可以主张所有外来人员都应该被排除在所有的公共社会保障之外。在资产阶级国家社福「经费不足」的情况下,「本土优先」是完全符合资本主义制度的根本原则的。

8. 因此,用资产阶级「公民社会」的标准评论排外思潮,最终也会受制于「公民社会」的基本框架,不得不成全排外思潮。左派必须从「人类社会」(或社会主义社会)的目标作为自己的立足点,才可以把事情说得彻底,也因此有更大的说服力。
个中的关键,在于解释资本主义制度没有可能满足劳动人民的自由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之余,还是贫穷、压迫和战争的根源。

9. 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下,国家的开支,包括福利的开支,受制于资产阶级的政治考虑——这是由国家的基本制度及其经济基础所决定的。

10. 事实上,在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即帝国主义国家,资本主义的公民权利——无论在社会福利还是在政治权利方面——在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之下,都正在被大幅度地限制和亏空。

例如,在欧盟,以「平衡收支」、偿还破产金融资本所造成的「国债」为口实的紧缩政策,正在推动保健教育社会福利的全面「产业化」,大范围的以资产阶级的「慈善/社会企业」取代公营社会事业;同时,在「反恐」的大纛之下,各国加强和扩大军警编制和权力、对人民实施全方位的资讯监控,积极的构造「战时紧急体制」,进一步压缩社会异议的表达空间。

11. 西欧「伊斯兰恐怖主义」危机的最重要根源之一,是西欧各帝国主义国家已经不能兑现来自原殖民地的人民的公民权利。

以法国为例,北非移民及其后代在教育、住屋、就业、司法各方面受到普遍的歧视和压迫,被「共和国」排斥的大量青少年,在工人阶级社会主义政治力量的缺席下,成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更有人参加所谓「圣战」。

法国国家及其「左翼」的「策略」,则是以「捍卫共和国、捍卫世俗主义」为口实,进一步限制穆斯林群体的公民权利、加强对穆斯林群体的政治和社会监控——即客观上加强资产阶级国家镇压可能的工人阶级抗争和革命运动的「法权」和实力,大力增强以维护现行资本主义体制为共同底线的社会舆论。

12. 因此,马克思主义者若不突破资本主义的「公民社会」观念,就不可能抵制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强大物质力量所产生的反动潮流,甚至在客观上成为「合理的」资本主义政策的提倡者、资本主义社会治理的「军师」。

13. 突破「公民社会」观念的关键,就是「还原」资产阶级国家的实际作用:即极少数资产阶级用以统治、剥削和压迫大多数劳动人民的机关——资本主义的公民权利,就是规定资本统治权的法律形式,它的内容和兑现程度,取决于经济的发展水平和荣衰,以及阶级力量的对比。

在工人阶级剥夺垄断资本的政权和产权,建立以主要生产资料公有制的民主计划经济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政权之前,我们是没有条件谈论「合理的」「社会财富再分配」的

14. 同样,只有在争取社会主义的展望之下,才可以合理的提倡反对「公民社会」观念的各种主张。与建立工人阶级社会主义政权的展望脱钩的那些「本外平等」的「反歧视」主张,必定会屈从于资本主义国家「财政能力」的紧箍咒,最终只会沦为自诩「重视人权」的乡愿。

15. 也同样,要真正的反对歧视压迫LGBT,甚至废除监狱制度、谋取LGBT的彻底解放,就必须分析和指明哪一个阶级具有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和建立真正自由和平等的新社会的潜力,必须研究所有被剥削者和被压迫者得以联合成为争取社会主义的强大力量的政治纲领。

若不搞清楚这些关键的问题,那所有关于「废除」的言论,就不可以脱离资产阶级「多元舆论」的范畴,真正的转化为在实际上可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的、由绝大多数不论性别的劳动人民所形成的群众革命运动——只有这种运动,才可以根本的消灭歧视压迫LGBT的社会基础,才可以建立性别不再是国家压迫范畴的新社会。

16. 因此,要废除资本主义制度,就必须突破改良主义的「多元社运论」,建立工人阶级的独立政治主体,建立工人阶级联合全体被剥削者被压迫者的统一战线,以建立工人政权、进而争取世界社会主义联邦作为运动的总纲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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