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最终保护的,是现行的政经体制(蒋往,张本清)

早前,反占中人士堵塞通往壹传媒总部的道路,法院很快就接纳后者的申请,颁发了临时禁制令。有报导称:

「原告苹果日报陈词时指,接连被人以非法手段干扰业务,作出滋扰。主审法官余启肇指出,新闻自由非常重要,法庭不会怠慢去维护新闻自由。」

换言之,对法院来说,黎智英的媒体业务及其新闻自由,比反占中者的集会示威自由更重要。有占中人士因此宣称,尽管警察已经「沦陷」,司法界因为还在保卫泛民的权益,所以是「香港的希望」云云。

注意:壹传媒出入通道被堵塞,它的各种合法权益(经营自由、言论自由等)被反占中者所侵害,反占中者的行动已经超出合法抗议的范畴、造成滋扰、损害公众利益,因此被禁制。

按照这个逻辑,反占中人士也可以,而且正在向法院申请禁制令、要求政府清场,结束占领行动。

这是「没有民主的香港才会发生」的事情吗?不是的。任何法律的目的都是保卫既存的秩序,而资本主义法律的目的,就是保卫资本主义的秩序。世界上并不存在为反体制运动提供方便、甚至容许它们倾覆既存秩序的法律。

比方说,2012年1月18日,英国法院批准伦敦市要求重新管有被「占领伦敦」示威者占据的街道、禁制示威者再次占据和宣布伦敦市有权拆除示威者营地和禁止示威者再度扎营的申请(City of London v Samede & Ors [2012] EWHC 34 (QB))(http://www.bailii.org/ew/cases/EWHC/QB/2012/34.html)。法官在判词中,明确表示以下的「法理逻辑」:

1)街道由法定的机构管辖维护,确保公众的使用权。
2)擅自占据堵塞街道,是违法的行为。
3)在街道上抗议的有限权利,只在有关活动不造成滋扰,不会不合理地妨碍公众通行的权利时才有效。
4)对于合法管有人要求从非法占据者手上夺回管有权的申请,法院不得延误,必须立即颁发管有权命令。
5)即使非法占据者只控制合法管有者的部分地段,法院为驱逐前者起见,可颁布覆蓋合法管有者全部地段的管有权命令,迫使非法占据者彻底离开(在Djemal一案中,某大学获得整个大学校园的管有权命令,驱逐进行占领活动的学生)。
6)非法占据街道建立营地,除了侵犯法定机构的「业权」之外,还会违反城市规划用途,侵犯街道周边商业的合法经营权利(甚至侵犯教徒上教堂礼拜的信仰自由)。
7)非法占据街道建立营地,并不属于欧洲人权公约第十条(言论自由)和第十一条(集会及结社自由)所保障的合法权益的范畴之内。
8)斯特拉斯堡欧洲人权法院多次不受理示威者主张占据街道有理的申诉(如G v Germany (App. no. 13079/87), G and E v Norway (App. nos. 9278/81 & 9415/81);2011年12月6日加拿大法院判定当局清除Occupy Calgary营地合法。
9)人权公约第十、第十一条的权利,受「符合法律规定」和「为民主社会所需」的限制。对此两条权利的使用范围越大,就越可能侵犯他人的法定权益,也因此就越可能被限制。
10)法院是解决诉讼的场合,不是政治论坛。示威者有抗议权利,但不能妨碍社会运作、侵犯他人合法权利和公众权益。

「占领伦敦」的代表们不服判决上诉,上诉法院以其缺乏法理依据拒绝受理。

从占中人士寄望于「司法独立」、反占中人士寄望于「警察执法」的现象,我们可以看到,这场运动对立双方的实际分歧,并不是改不改变以法院、警察、监狱等强制机关为核心的香港资本主义体制,而是这个体制的主导权。

街头运动的逻辑,只能激化这种维护基本制度的政权争夺战。它正在起著进一步撕裂工人阶级、妨碍其政治觉悟的作用,也因此绝不可能产生任何进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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