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理男畅谈空间转向【Part4-6】

Part 4 Creative Class的阶级性?Multitude的可能?

quasi-: 刚刚就提到creative class,你怎么看呢?

剑:如果讲creative class,在香港也有不同类型。有一些是真的为地产商打工,画靓豪宅,售卖设计,替资本主义工作的。另一种则是消费艺术。

quasi-:其实当我们提出creative class是希望讨论他们到底是进步还是保守。这个脉络十分重要,是理解这群体在新资本主义中的地位,以至他们能够带来的一些东西。

剑:我反而觉得不能体现到什么。用creative class的概念是不能体现到是抗争与否的。他们可以为资本家服务,也可以自己做艺术,所以creative class并无同质性让我们去讨论,不知为何要叫这做一个class。

quasi-:你是说一个阶级意味着相同的阶级性格。

剑:因为阶级就是要强调一种同质性,而这样的同质是否可以在creative class中看到呢?

quasi-:这是一个很去中心化、多元的观点。怎样由此回到具体的社会分析?

剑: 那一定要多重地看阶级、空间、身份。所有人也是这三类型的东西。例如你是低下阶层, 但你住在一个中产地区,饮威士忌,你又视自己为内地人,可以有这样的组合。这让我们更加理解到一个抗争空间的情况。例如说市区重建,政府要拆一些旧楼。那 种空间分布是一个一个细单位。其中很多是老业主,也有些小商户。他们不是基层,不是最受欺压的阶级,但就是要被拆。在这个状态就要发掘在极权底下,和资本 主义的对立面,要在这些观念下思考。而不是纯粹找一个阶级的共同性,然后以之组织他们,那太中心化了。

quasi-:但现在这样的资本主义生产模式入面是否很困难?

剑:其实中心化一点的一些激进策略就是由边缘包围中心。就是说我们要走到最边缘的一些社区。

quasi-:这就是非常后现代的讲法。

剑:不,这是一些现代都市研究的说法。当整个社会也被城市化了,抗争的主体跌入了寮屋,抗争的主体跌入了不同地方,整个城市格局就被割成小块。

quasi-:即是阶级以不同地区划分的形式出现了。

剑:就是这样。空间划分赋予了阶级身份。他就是寮屋居民。他就是非原居民。有这样的身份赋予,构成一种边缘的身份。问题是如何组织这些边缘的主体去重新攻击那个中心。

quasi-:这已经和现在的社会运动模式很接近了。例如71你会见到有同志运动,有帮少数族矞争取的运动,女性主义运动,环境保育的运动。你是不是向往这一种的抗争方法?

剑:其实我只是在描述最传统对组织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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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个人与党之外的实践,社区群体的激进性

quasi-:所谓传统,是不是指你要组织化、政党化他们?你觉得政党化这些群体是不是一种出路呢?而你那种组织模式在抵抗层面是怎样的?还是你觉得会有一种自发性在内?组织的意思是什么?

剑: 那些社群通常有什么特质呢?他们在社会经历了很多,不是只是被人欺压。你说要组织,可能带有一种想像,认为是去帮他们讲一些事。但我想到的组织,不是要令 他们有意识的启蒙,而是我们如何也视自己为一个参与者,去互动。这个分野很重要。如果分不到,会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最后你可能会发现这些社群到最后解决了 生活的问题,却失去了抗争性、激进性,转化不了他们。但如果以参与者的角度一起思考问题就不同了。

quasi-:那你如何看自已的实践?怎样看自己与这些群体的关系?

剑: 我觉得自己去了很多奇怪的地方。香港怪的地方基本上也去过了。你可能没有听过有些丁屋下面有两三层地牢,地牢有个玻璃是可以望到上面的鱼池,这些怪的事 情,平常的人由上面看鲤鱼,而他是可以由下面望的。也有整个货柜场围着一片农地。在社运经验中,你会看到很多很荒谬但又不失美好的东西。背后又产生很多关 系让你不停去拆解。我见过很多这一类型有爆发力的空间。

quasi-:你怎样看自己的身份?当你去接触那些人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一个抗争者,一个先峰,一个知识份子?你的例子可否普遍化,成为一种抗争的想像?如何使人觉得这一条路行得通?

剑: 其实我什么也做。例如会将知识散出去一些村,令他们知道更多情况。我在做这类型支点的工作,一些关于论述的工作。例如一条村可能出了问题,我就将它还原到 整个历史脉络,指出空间的布局怎样侵蚀它。其实是做较多这样的连结,反而组织就较少。组织方面,主要是把议题引爆,令更多人关注。

quasi-: 你现时参与土盟。早前朱凯迪讲过,他有一种想像,在新界成立很多不同的政治据点。好像知识份子下乡,有很多不同的公社。那些公社有一些激进的社会力量,连 结起来就可以影响建制,造就很激烈的抗争。我听他说也觉得很有趣。他说这是台湾现行的方法。这种自主主义(autonomism)可以很激进,西方在六、 七十年代就有这样的理论。你觉在香港有可能发生吗?

剑: 以前这种会被称为空间政治,与非空间的政治对立。例如一些左翼讲新自由主义怎样影响香港。他们认为不是要守住一点,这样只会漠视了全球化的格局,使新自由 主义肆虐。这就是一种无空间的抗争。空间政治则不同,它强调据点,透过守住一个点去挑战整个体制。例如天星、皇后、利东街,我们就是不走。利东街就是挑战 市建局透过重建去累积资本的过程,不停去揭它的疮疤,令市建局在那四五年不停被批评。这几年多做一点PR,名声才免强维持。这就是我们通常讲的定点式。

我 们之前也是定点式的,但菜园村之后,开始有点变化。例如我们在新界北也不再停留在定点式。在马屎埔的工作就有更多考虑。我们想透过带更多人入马屎埔,从而 看到整个新界乡郊的问题。导赏时会特意去讲这村落的人和事,与及面对的问题,由此折射出整个新界乡郊的处境,就像一个世界之窗。

这也算是空间的思考:如何透过某一个独特的空间去发掘空间的开放性,看到整体的问题。这是一种新尝试。在菜园村以后,朱凯迪也不单讲据点抗争,开始讲「面」,有一个区的观念,所以才会参与区选。

quasi-:但那个点不只是一个点的意思,一个区本身己经是一个公社,一种社区。当你有一些人聚集在那地方,该地方就自然会产生政治的影响力。如果香港有很多这样的人坐落在这些点和面上,那产生的威力就很大。

剑: 但我必须强调点和面的不同。例如现在要做一个面是要建立绿色生活网络,所谓八乡人食八乡菜。由村民生产本地蔬菜供给予当地居民。那是一个实在、具体、自主 的空间尝试,使八乡从此以后割绝于乡仕派的淫威,有自己的菜食。以后那些菜受到威胁他们就会保护那些菜。如果田地要变货柜场,八乡人也会来阻止。我们这样 去想像面的力量,未知是否能做到,但现在正尝试在八乡建立。

quasi-: 我想「面」正介乎于点和左翼所谓阶级的中间。阶级很广泛,纯粹以生产关系作为同质的连结。根据今日的讨论,我们已很难回到阶级的抗争,至少在城市入面不是 太可能。但是点又太过分散。现在我想他们是在尝试发掘更多共同经验、脉络,去组织更多人。那就可以成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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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以社群为基础对抗资本殖民和帝国主义

剑: 这正是一种空间政治的进化。一个社会运动累绩到一个地步,无论是个人经验入面,或整个社会政治现实,都会出现改变。菜园村或之前的运动都是如此。但我觉得 空间政治还有很多面向可以发掘。空间和身份的关系还未很突出到。例如D&G事件、自驾游,如何用空间去讨论呢?其实香港正在做一些全世界最怪的 事:在完全不同的制度下,完全没有安排,签完就放一些车进来。这个状态其实十分好笑。

quasi-:先不理那些大陆司机是不是癫的,但这个制度本身就很白痴。

剑:你看到香港人的想像立即飘出来。融合本身是一个空间问题,要把一个地方和另一个地方想像变成一个大整体。

quasi-:或者身份本身就很强调空间性。我们说香港人和中国人本身就是一个地方。

剑:对,就是一个地域的划分。而融合的空间性却无人去讨论。据我所知,李家翘很想具体研究,讨论融合的空间性,将之描述和理论化。现在我们开始要去想融的合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用「边缘」和「中心」的框架去理解。

你看那些有关融合的地图是很好笑的。以前香港的地图就是香港在中间,对着海,然后有个大陆在后面,只画到小小深圳。但现在的地图全是以广州做中心,香港无端 端被人画到一个很边缘的位置。原本香港是一个岛近海洋的想像概念,现要把它变成一个要靠陆地的概念,所以才有边缘化。边缘化是要靠一些想像殖入了脑袋,才 会真的令你觉得被边缘化。如果你一直都是觉得对外的,一直都向着海,一个岛的想像,那就不会被一种边缘化的想法入侵。因此,我觉得融合那种讨论对空间的敏 感度还不够强。后殖民地论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讲法,就是要实行殖民,必先要在空间看法上改造被殖民者。这个很关键,要使你觉得若你不靠他,你就会被边缘化。

quasi-:例如在台湾日本殖民时代,总会觉得这个地区的中心不是台湾,而是东京。

剑:在帝国主义或殖民主义中,空间也有这种重要性。例如美国可以再打一场伊拉克,令国民不反对,让美军射杀平民变成一样静态的东西、虚拟的画面。直至炸死一个人纯粹是一个格仔由有颜色变到无颜色,一个空间的整合。

quasi-:即是中和了(neutralize)空间给予我们的看法。

剑:对,就是中和了空间,帝国主义或殖民主义是透过改造空间才可能,而现在融合正正就是缺乏了对殖民主义的敏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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