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精神的回归、继承和超越 劳苦大众应如何应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中共官方纪念五四运动100周年会场礼台局部。1919-2019年之间的风云变局,到底意味着什么?

中共日前高调纪念五四运动一百周年。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纪念大会上讲话,指五四运动是一场「彻底反帝反封建」的运动,颂扬其「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精神,强调五四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勉励年青人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和中共的领导、热爱祖国、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

五四运动作为中国近现代史的转折点,是代表各个社会阶级阶层的党派的必争之地。「学生运动」、「民主运动」、「爱国运动」、「反帝运动」等词汇,因应不同阶级阶层的利益,在各党派的舆论中,可以有全然不同的取舍、也会出现截然不同的含义。

主流右派批评中共的五四观强调爱国、淡化民主。对这些右派来说,「民主」是以西方帝国主义国家为典范的资本主义制度。

资本主义「民主」
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中,大资产阶级通过拥有主要生产资料,在事实上掌握最大份额的社会财富,并控制国家机器和主导思想舆论。在这种制度之中,极少数的资本权贵以维护私有产权和利润最大化的根本原则,剥削、压迫和统治绝大多数的劳动人民。在资本主义制度之中的行政立法机关选举和政党轮替,建立在承认资本统治的宪政基础之上,是维护社会稳定的官职分配机制,不会也不可能动摇大资产阶级的根本利益。

事实上,五四运动所提倡的民主,即所谓「外争国权、内除国贼」,正是对于西方帝国主义体制的正面批判。「外争国权」即反对帝国主义对于当年包括中国在内的一切弱小民族的殖民压迫和宰割、要建立各国真正平起平坐的新的国际秩序;「内除国贼」除了要求革除直接与帝国主义列强勾结、出卖国家主权的腐败官员之外,更要求推翻中国国内使这种交易得以成立的权力结构。

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结束了帝制,成为了资产阶级共和国,设立了总统、内阁、国会等政权机关和实施了相应的的选举安排。按照今日极右派的观点,1919年的中国就已经是「民主中国」,五四运动不过是过激学生的暴力骚乱,不但破坏当年「民主中国」与「国际社会」(即西方列强)的良好关系和平稳发展、更是为共产极权播下种子的罪行。

1919年的「民主中国」
主流右派宣传五四运动是追求资产阶级民主制的运动,「忘记」了当年的中国就在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的赞助下实践资产阶级民主制;极右派宣传,只要没有所谓过激派的叛乱,1919年的「民主中国」最终会成为西方帝国主义那样的「一流国家」。他们的这些说法,都回避了关键的事实:在「中华民国」的旗号和制度之下,掌握实权的是清末形成的北洋军阀和其他地区的地主-官僚-买办-军人集团。当年占中国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继续被官僚地主实行宗法统治,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特别是女性,都处于无权的地位;而城市则是帝国主义和买办资本支配的半殖民社会。帝国主义列强为扩大各自的势力范围,策动各省军阀集团展开争夺地盘的混战。当年的「民主中国」,是一个贫穷落后、战乱频繁,大多数人民的生命短暂而残酷,弱肉强食森林法则主宰一切的社会。

为五四运动做思想准备的新文化运动,就是要拔除这种权力结构的思想基础。以科学取代以儒家宗法制为核心的封建礼教,以民主结束列强军阀官僚地主的独裁统治。在一次大战期间,西方列强因欧战无暇经营东亚、容许北洋政府参战,中国的民族资本得到了显著的发展、产业工人阶级在大城市诞生。这一度加强了主张新文化的知识份子的信心,以为西方列强的战胜将会有助于提升中国的国际地位、甚至以「战胜国」的一员成为西方列强的平等合作伙伴。在老牌帝国主义列强英法均受重创,德国和奥匈帝国战败,中欧东欧多国工人响应俄国十月革命的号召发动革命斗争的背景下,美国总统威尔逊为重建战后世界资本主义秩序,宣传了包括「民族自决」在内的「十四点和平原则」。

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起飞
在反对帝国主义世界大战、要求民主和平、推翻君主专制、实现工人监督生产和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的革命洪流之中,俄国布尔什维克党领导工人、农民和士兵推翻了亲西方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在1917年11月7日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政权。受到俄国革命的影响,德国工人和士兵在1918年11月发动了起义和总罢工,推翻德国霍亨索伦王朝、结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1919年3月,共产国际成立,领导革命的国际工人运动,开展与世界资本主义的斗争。

在1918年10月,回应北洋政府和自由派将一战的结局奉为「公理战胜强权」,李大钊就敏锐地指出:一次大战的结束,是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布尔什维主义,而不是西方列强,打倒了军国主义,是列宁、托洛茨基和李卜克内西的胜利,而不是威尔逊的功业。李大钊进一步说,联合全世界无产庶民建立苏维埃政权的国际社会主义世界革命,将会在20世纪横扫反动势力——「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西方列强在巴黎和会上,证实了他们的所谓「民族自决」,只是宰割战败国的冠冕堂皇的借口,不适用于战胜国本国国内的被压迫民族,更绝对不适用于战胜国的海外殖民地。他们高歌的自由民主,同时也只是镇压革命工人运动、绞杀苏维埃俄国的冠冕堂皇的招牌,在这个旗号下,他们发动了国际性的白色恐怖,竭力保卫私有产权和资本主义。西方列强无视中国收回山东的正当诉求,将其交予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人民的眼前,彻底暴露了自由主义「公理」的真相:那是霸占世界的强盗们瓜分世界、宰割弱小民族的虚伪宣传。

中国革命的回顾与展望
五四运动的左翼,在数年后成为了组建中国共产党的核心人物。五四运动的右翼,则继续以普世价值的名义,效忠西方帝国主义。民族民主运动的这种左右分裂,不只在中国发生,而是当年被压迫民族的普遍现象。与此相适应的,是帝国主义国家工人运动的左右分裂:左派形成作为共产国际支部的共产党,右派则继续在社民党、工党等名义下成为在一战前曾完全排拒工人代表参与的资本主义政权的台柱。中共在这个进程之中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没有像共产国际的多数支部般彻底地成为苏联斯大林官僚政权的棋子,而是以跌跌撞撞、左摇右摆的方式,最终独立自主地夺取政权。今日的中国大陆在发展水平和人民权利上之所以远远超越印度和印尼两个存在和曾有庞大的共产党运动的落后国家,根源即在于此。

七十年前,中共领导百万工农武装粉碎了美国赞助的国民党政权,结束了大资产阶级和大地主在中国大陆的统治,建立了一个效法斯大林官僚集权体制的官僚化的工人国家。在西方列强封锁、苏联提供起始技术和人民不懈奋斗的背景下,中国差不多从零开始,在三十年间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中国大陆脱离了帝国主义的统治、实现了民族独立和统一,获得了相对自主发展的能力,并在公有制为主体、即以增进国计民生而非私人利润为主要驱动力的经济制度下,大大提高了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和人均寿命。在西方解除封锁,中国得以全面参与世界市场的四十年来,中国形成了世界规模最大的制造能力,并在部分科技部门追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全世界最大规模的产业工人阶级,在中国大陆诞生了。

一百年前,中国和世界各国的先进分子看破了西方普世价值的虚伪宣传和资产阶级民主制的独裁实质,走上了通过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实现民族解放和劳动解放的道路。一百年后的今天,世界资本主义陷入了长年的停滞、西方帝国主义及其金融贵族掌控的「民主制」亦陷入了深重的危机,作为建制两大传统台柱的保守右派政党和社民改良政党步入了瓦解的进程,被各种「左」右民粹所取代。资产阶级民主制正在再次面临短路,各种右派威权甚至法西斯主义重新抬头。

五四运动百周年之际,我们面临的是另一场名乎其实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建立主要生产资料的民主公有制、特别是剥夺金融资本,粉碎资本主义国家机器建立劳动者的政权,是资本主义国家工人阶级的迫在眉睫的任务。在中国,要保卫中国革命七十年的成果,防止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势力以普世价值政治和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名义溶解国有经济、复辟1919年存在的那种「民主中国」,就必须要重新高举当年李大钊等先锋分子所树立的国际共产主义的旗帜,超越官僚政权所推广的顺应各国民族主义、与帝国主义和平共处的「爱国主义」,为以世界社会主义为目标的工人阶级政权而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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