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不方便的事實

早在六七月的時候已經有朋友問我,希拉里是不是贏定了? 打當時起,我已經說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特朗普是有可能會贏的。 現在,特朗普當選之後,嘲諷特朗普及其支持者是「白痴」;哀嘆「美國人太蠢太瘋狂」、竟然不選「民主救星」希拉里;指控「美國白人工人」要為「極右/法西斯上台」「負責」;甚或「美國始終是頭號民主國家,四年之後還是可以選舉代表人民的總統」等等胡言亂語,除了充斥於資產階級主流媒體,也是不少「左翼」的「分析」。 總言之,力挺希拉里的美帝建制,及其忠心耿耿的「左翼」,都將特朗普上台,說成是「違反常理的荒誕劇」、「民主之恥」之類——對此筆者絕不同意,在這裏分享一下我的一些看法。

一:「何以至此?」——美國「民主」的若干「不方便的事實」
總統大選
還記得在不久之前的「運動」之中,關於「國際標準真普選」的說法嗎?

美國這次總統大選,再一次說明了美國「民主」的真實的、而不是幻想中的情況:無論是選舉的結果,還是每張選票背後的經費,都同「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的「國際標準」,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從結果論,截至11月16日,希拉里領先特朗普164萬餘張選票。然而,在肇始於「保障」南方蓄奴州「權益」的選舉人團制度之下,特朗普將會比希拉里獲得多起碼60餘張的選舉人票,「大獲全勝」——美帝建制(及其「左翼」)心儀的候選人希拉里,真的沒有在選票上輸給特朗普,而是輸給了「不民主的制度」。

有趣的是,在美帝建制——從奧巴馬到希拉里(到桑德斯)、從華爾街到各財閥媒體——發完脾氣吐完槽、積極迎接「特朗普時代」,開始熱議新一屆政府的人選得此時,誠心不改、日月可鑑的各種「左翼」和「進步人士」,煞有介事而十分敬虔地呼籲廢除選舉人團制度的「民主政改」!他們為體制憂心如焚的憨直,確實是感人肺腑的。

但是,即使現在沒有選舉人團,希拉里如願登極了,他們會怎樣看待這次棄權者的人數,比希拉里的選民還多出3300多萬人的事實呢?「左翼」和「進步人士」,作為一流的公民科教師集團,大概會大言炎炎地宣講「履行公民權利之必要」,受苦人必須「選自己人」加入美帝體制為「進步」和「改變」而努力等等。

在某種意義上,最「無知」的人,並不是沒有投希拉里一票、或乾脆沒有參與選主遊戲的那些人,而是除了動員工人窮人有色人種和各種「弱勢」為民主黨抬轎、或宣揚「再造真·民主黨」之外,就什麼也不會的那些人。他們和他們的改良派列祖列宗一樣,使盡渾身解數呼籲窮苦人為美帝體制賣命,只能推動犬儒和反動。

從花銷看,那些關於美國大選是「民主」和「選擇」的體現的說法,簡直就是對勞苦大眾的無情嘲諷、無與倫比的惡作劇。希拉里募得6.87億美元(約53.3億港元)的選舉經費,特朗普募得3.07億美元(約23.8億港元);希拉里每票「值」11美元,特朗普每票「值」5美元,這顯然不是「票票等值」——事實上,只有獲得大資產階級鉅額資助的那些候選人,參選總統才有勝算。

這次美國總統大選的基本面目就是:億萬富豪的正式代理人和一名「不入流」的億萬富豪的億萬豪賭,無論誰勝誰負,美國都是億萬富豪們的天下。

美國大選就是金權政治的樣本和極致——不是這一屆才這樣,兩大資產階級政黨輪流執政,是1870年代以來就確立的定例。無論希拉里和特朗普陣營如何瘋狂叫囂,最後還是有9600餘萬的「合資格選民」棄權了。美國有上億民眾長期沒有意願參與統治階級砸錢分贓的遊戲——換言之,就是「民主」把他們拋棄了,他們也沒有理會「民主」了。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結果: 希拉里得票比特朗普多164餘萬張 ;703.5萬人投票給民主、共和兩黨以外的候選人。棄權者人數遠高於希拉里、特朗普各自的得票數。 (數據來源:The Cook Political Report, United States Elections Project )

此屆美國總統大選,希拉里共募得6.87億美元選舉經費,比特朗普多兩倍以上。希拉里每票的背後,有近11美元的選舉經費,也是特朗普的兩倍以上。(數據來源:Opensecrets.org)

國會大選
在這裏順帶說一下,美國國會選舉的一些現實和制度。國會大選,和總統大選一樣,都是耗資億萬的分贓博弈。無論是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執政,為了最大化己方的議席、分配各方面的利益,各州州政府總會在十年一度的國會選區劃界上費盡心機。

下面的配圖,解釋的是「竭力滿得」(即Gerrymandering,「傑利蠑螈」:美式選區分界做票藝術)的「基本原理」。

在「實務」上,南方部分州份的共和黨州政府會將傾向民主黨的黑人地區「集中」在少數國會選區,讓共和黨在多數選區穩操勝券(圖右);將傾向民主黨的城鎮「肢解」,同共和黨支持者佔多數的鄰近鄉郊劃為一個國會選區,使共和黨獲得該州多數國會議席,也是一種做法(圖中)。反過來說,民主黨的州政府也會將傾向共和黨的鄉郊地區「肢解」,劃入城鎮居民佔多數的選區(圖中),或為了羈縻有色人種、收買各種「社區領袖」(進而在實際上推動種族隔離),將黑人或拉美裔居民聚居地「集中」劃入某個國會選區(圖右)。

【如何通過劃分選區贏取選舉】 圖左:假設某地有50個小選區,紅黨在20個佔多數,藍黨在30個佔多數。 圖中:將50個小選區劃為5個藍黨佔多數的大選區,藍黨贏取全部5個大選區。 圖右:將藍黨佔多數的小選區集中起來,紅黨贏取三個大選區得勝。(來源:Wikipedia)

【如何通過劃分選區贏取選舉】 圖左:假設某地有50個小選區,紅黨在20個佔多數,藍黨在30個佔多數。 圖中:將50個小選區劃為5個藍黨佔多數的大選區,藍黨贏取全部5個大選區。 圖右:將藍黨佔多數的小選區集中起來,紅黨贏取三個大選區得勝。(來源:Wikipedia)

以下的兩張圖,是伊利諾州在2003年至2013年,和2013年迄今的國會選區分界圖。兩次的選區分界,顯然與上述的操作有關——注意公路交匯點的城鎮是怎樣被分割的。

2003年至2013年間,伊利諾州的美國國會選區分布圖。

選區改劃的實例:2003年至2013年間,伊利諾州的美國國會選區分布圖。

2013年迄今的伊利諾州美國國會選區分佈圖。

2013年迄今的伊利諾州美國國會選區分佈圖。

位於伊利諾州美國國會第四選區,俗稱「耳罩」。

這是位於芝加哥的伊利諾州美國國會第四選區——以其形狀而俗稱「耳罩」(ear muff)——自2013年以來的範圍。1990年代初,民主黨出於族群政治的考慮,將拉丁美洲裔居民聚居的若干部分劃成此選區。(來源:Wikipedia)

在各州國會選區分界博弈的影響下,全國大選也就出現了以下的結果:共和黨得票率為50.1%,如議席按比例分配,則剛好在眾議院達到218席的多數。民主、共和兩黨的得票率差距只有2.9%(約13席),但實際議席差距就有10.3%(45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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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美國眾議院選舉結果:得票率和議席比的比較(數據來源:Wikipedia)

在明確了美國大選的這些基本特徵之後, 讓我們看看兩大黨的競選口號所折射出來的社會面貌。在2008年,民主黨候選人奧巴馬的競選標語是:「我們可以相信的改變」(Change We Can Believe In),粉絲們呼喊「我們能夠」(Yes We Can),張貼寫著「希望」、「改變」和「進步」一類詞彙的肖像畫。共和黨的麥凱恩,則提出了「國家第一」(Country First);2012年,奧巴馬的標語是「前進」,羅姆尼的標語是「相信美國」(Believe In America);在2016年,希拉里的標語是:「一起更強」(Stronger Together)、「我支持她」(I’m With Her)和「愛會戰勝憎恨」(Love Trumps Hate),特朗普的標語則是:「讓美國再次偉大起來!」(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實在對制度很不滿,就算沒有內容的口號也已經足夠收貨了。 同樣值得一提的,是在共和黨黨內初選的時候,特朗普曾多次攻擊其黨內對手並順便批評希拉里,說這些人淨知道從華爾街、大企業那邊收錢搞lobbying,是不會懂得為低下階層服務的。 那麼作為有錢佬的特朗普又怎樣突出自己的優點呢?他說:「我才不搞這些黑金政治。呸,老子錢多着呢。所以我多錢,恰好是我有心服務美國人的證據。」這裡引用羅思義最近寫的文章,簡單再提一些數據:

「美國人對希拉里和特朗普兩位總統候選人都不滿意。競選結果揭曉10天前的美國民調顯示,反對希拉里的美國選民佔52%,支持的佔45%。同時,反對特朗普的美國選民佔59%,支持的佔38%。數據清楚地表明,美國選民對兩位總統候選人的不滿意度超過滿意度。 美國民眾對美國國會的不滿意度甚至超過對總統候選人的不滿意度。美國重要的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所作的定期民意調查顯示,1995年,支持美國國會工作的美國選民佔53%,反對的佔37%;2015年,支持率降至僅27%,反對率則飆升至69%。 2016年10月,蓋洛普咨詢公司所作的「你是否贊成或反對美國國會的工作方式?」民意問卷調查發現,不支持美國國會工作方式的人佔76%,支持的僅佔20%。 總的來說, 2016年,美國公眾既討厭兩位總統候選人,也強烈反感美國國會。鑒於這種情況,受美國主流政治排斥的桑德斯等候選人贏得美國草根力量的大力支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何以至此? - 美國普通人的生活
好吧,對政治不滿還是可以「含淚投***」,為什麼人們會投特朗普呢? 我的主要理據在於經濟原因。 2014年到2015年,整整一年我在美國當交換生,許多城市都跑過了,各種人都接觸過。 在西雅圖,這個因為非常liberal而聞名全美的城市裡,我的屋主跟他的朋友都批評美國的政治現況,但同時直指看不見出路,以至許多人只能繼續在兩黨政治的死水裡「尋求出路」。 在洛杉磯,我見到過兩個婦人為了搶奪一張破綿被子而在街上大打出手,兇悍的程度竟然讓旁邊的幾十個流浪漢不敢介入。 在聖地牙哥,我一個因為糖尿病而截肢的朋友是露宿者,本來有段時間找到工作並且靠着微薄的薪水住進了療養中心,過些日子他竟然又回到街上露宿。我問他這是搞什麼,他跟我說他排上了政府的津貼房屋名單,但入住前提是銀行裡有足夠付未來一年租金的存款。為了確保未來一年可以住得舒服些,這個要終日坐在輪椅上,每天到醫院打針吃藥的人竟然自願在又冷又臭的街上睡覺。

個人的例子如果有限,我這裡再引羅思義的數字與文字:

「美國不平等問題加劇,以及美國收入下降的人口比例越來越高,日益成為美國的99%,導致美國內政治形勢變得更糟。佔美國人口絕大多數的(80%)的中下層人群收入佔全部居民總收入比重呈下降趨勢,從1967年的56%下降至 2015年的49%。同期20%的美國富裕階層的收入所佔比重則從46%升至51%。換言之,截至2015年,20%的美國富裕人口收入佔全部居民總收入比重超過80%的美國中下層人群。 自里根1981年就任總統以來,美國不平等急劇增加。從1980 年至2015年,20%的美國底層家庭收入佔全部家庭總收入比重從4.2%降至3.1%;5%的美國富裕家庭收入所佔比重則飆升5.6%,從16.5% 升至22.1%;80%的中下層人群家庭收入所佔比重暴跌7.1%,從55.9%跌至48.8%。 鑒於1980後美國收入不平等急劇增加,美國政治動蕩嚴重加劇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既然情況如此,美國普通民眾不想養肥金融業但餓死其他人,自然就不想投票給跟華爾街走得密切的政治精英了。 此時此刻,特朗普竟然提出了反對全球化碎片分工、重行保護主義、大量製造本地就業、重拳打擊非法移民等政策,獲得支持又有多難理解呢? 特朗普幾個月前曾經到過汽車工業重地密歇根州。當時他說,福特、通用等公司,拿美國政府的政策好處,卻將車廠搬到墨西哥,實在不可接受。因此,他將透過加重稅等方法,逼迫這些企業「重振美國工業」。被問到是否真的可行時,特朗普再使出類似的招數,說「這些大公司的老闆都是我朋友,誰要是不聽話,我必定把他們揪得屁股開花。」 基於這點,我判斷搞工業的搖擺州份密歇根州會由特朗普取下,結果果真如是。 至於到今天早上仍然鬥得難分難解的賓夕法尼亞州,雖然有鋼鐵又有醫藥等較高端的工業,但因為類似的理由我也沒有覺得特朗普絕對嬴不了。事實證明,瘋狂中其實還有點道理。

至於以為特朗普那些出位言行必定引來非裔黑人及拉美裔的反擊,其實也是搞錯了。 拉美裔支持民主黨,只因為民主黨對他們好像比較開明。但今次特朗普所謂「攻擊拉美裔」,其實是針對非法移民。如是部份已經「上岸」的移民,實際上是有動機去支持特朗普打擊新移民的。所以,幾個月前,紐約及加州已經有不同的移民團體為特朗普站台了,也因此以為拉美裔必然支持民主黨,其實根本就說不準的。 早一個月左右,特朗普再講移民政策時曾改口說「會加強監管」而不是「暴力驅逐」。有些人說他滿嘴謊言,其實不然,因為清醒的人都知道這張牌,從頭到尾都只是民粹宣傳。 非裔黑人方面,確實過往克林頓夫婦與黑人族群走得很近,尤其比爾克林頓任內大力推動黑人購房(資產階級化),往往被中上收入的黑人視作救星,今次他們理應毫無懸念地支持希拉里。 可是,不要忘記,此前的兩三年裡,希拉里甚至奧巴馬在任期間根本無法對制度性的種族歧視予以打擊。況且,因為Black Lives Matter組織者對希拉里多番相逼,這位「黑人苦難的終結者」竟然在一次競選活動上驅逐Black Lives Matter的行動者,一時之間網絡上出現了WhichHillary的hash tag,一大堆人在那邊質疑這個前後不一致、謊話一句接一句的政客。

網絡社群用上#whichhillary的hash tag,大翻舊帳,撕破希拉里的面具

一邊想扮liberal去吸收桑德斯的票,另一邊又要討好厭惡特朗普的保守選民,結果希拉里完美演繹了特朗普口中的「政棍」,頓時變成「裡外不是人」的豬八戒。配合踢破希拉里原來是華爾街銀行家知心好友的大堆維基解密文件,希拉里靠着毫無內容的經濟政策、繼續擔任「世界警察」的外交政策等,難道可以勝過嘴上說要重振本國經濟、將外交開支用在美國人身上、「敢愛敢恨」的特朗普嗎?

將來又如何?
選擇結果一出,許多人說世界末日來了。 這些人不懂,他們的英雄史觀是錯誤的。世界或會因為一個人而轉變,但特朗普當總統不會有質的轉變。

據說歷史上,民主黨會規管華爾街,是「壓制資本主義」的。 但如果認真看那些歷史細節,其實美國資本主義死得沒那麼快,恰好是因為種種的規管。 而在布列頓森林體系解體之後,全球經濟實際上依靠美國的經濟與軍事力量來維持。 換言之,「保護主義」、「退出外交」都只能是特朗普的一廂情願。 固然,特朗普一改對俄對中政策是大有可能的,但我們也要記住國家不是屬於一個人的,它是屬於其統治階級的。而美國呢,就更加是全世界資產階級必須保護的「瑰寶」。 所以我認為,美國就算會有外交上的變動,它們也只會是態度上的,不會是性質上的轉變。 同樣道理,以為特朗普上台意味着打壓拉美裔、重振美國工業,也是錯了。 美國本地工業外移是資本主義的邏輯所致。如果想福德汽車將生產線從墨西哥移回美國,麻煩先將美國工人的工資壓下去。 移民問題也類似,現實世界的運作方法告訴我們特朗普只能是在耍嘴炮。

2014年美國各州無證移民分布圖(來源:Pew Research Center)

2014年美國各州無證移民推定分布圖。美國全國有約1110萬名無證移民。加州最多無證移民,有約230萬名。約六成無證移民在這六個州居住:加州、佛羅里達州、伊利諾州、新澤西州、紐約州和德克薩斯州。(來源:Pew Research Center)

為什麼特朗普最後只敢說「規管移民」,不敢真的繼續說「全盤驅逐,不排除使用武力」呢? 數據就能說明原因了。一下子美國少3%人口?那可不行,錢還是要賺的。 廉價勞動力對於資本主義國家來說不是負債而是資產,關鍵在於控制而不是消滅。 也因此,我認為特朗普上台是不會在移民政策上有什麼大影響的。

但是不是說,特朗普當選就真的沒有影響呢?並不是。

(特朗普玩火 種族主義者)

就算特朗普只是在玩火,受他玩火「啟發」的人裡,倒真的有許多瘋子。 問題在於,這些行為只是將被隱藏的制度性問題重新揚出來,並且以一種更露骨更兇猛的形式露面而已。 這就牽涉到今次大選的第二個問題:根本改變如何可能? 在美國,左派基本上不存在,就算有,理論水平以及組織能力也都低得可以忽略。 黑人組織的Black Lives Matter沒有系統思想,基本上變成「圍威喂」的道德說教。 然而於我而言,美國進步政治組織的軟弱以及美國種種制度性問題的越加張揚,實際上告訴我們,根本改變不會從現在有的東西裡來。而只要努力理解美國民眾今次的「集體不理性」,我們實際上看到對於社會資源分配的問題並不曾消失於美國社會之中。也就是說,窮困、屈辱等曾經一度喚起幾代人為之戰鬥的痛苦,就算在先進富有的美國也還是存在。因此,那些曾經喚起人奮起戰鬥的思想與經驗,縱使有過時並且需要更新的地方,其核心的精神還是適用的。

不過要記住,起點在這裡,不等於人們會自然地、自動地走過去。 想要縱貫橫通地看事物,最主要還是為了響應馬克思的那句話:「至今為止,哲學家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不過,真正的關鍵在於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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