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侍产假争议看香港工运政治 臣服资本主义的党派斗争

Provision of statutory paternity leave 2013

世界167个国家法定侍产假日数分布示意图。上图是地区分布,下图是国家分布。(ILO,2014)

 

工联会最近关于侍产假的宣传,勾起了泛民人士的「十级痛」,他们纷纷谴责工联会此前没有支持职工盟在立法会提出的七天侍产假议案、一如以往地大骂「工贼」。但是,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的吗?

工联会以立法会议员郭伟强的名义发表的这篇文章,提及了这一系列重要的事实:三天侍产假是劳工顾问委员会(劳顾会)达成的共识;工联会对于泛民在立法会上提出的七天修正案,是赞成但弃权——这是出于政府声明:若七天修正案获得通过,他们就会撤销法案、交回劳顾会再议。工联会认为,若在立法会推翻劳顾会目前的共识,侍产假立法将会遥遥无期。工联会从来没有反对过七天侍产假:他们的正式立场,是先确保法定三天侍产假,再争取更多。

人们完全可以批评,工联会在劳顾会上争取不力,不能相信他们以后真的会「继续争取」。但问题的关键是:劳顾会作为香港目前地位最高的「集体谈判」机制,它的根本功能就是达成劳方、资方和政府三方都赞成的劳工法案(否则如何立法?)——这就是任何稍微认识工运的人都会知道的「劳资政三方协商机制」。劳方无论由谁代表,最后在实际上只能屈从于资产阶级及其政府的结构性多数。职工盟从来没有反对这种机制,他们反对的是目前让工联会和劳联垄断劳方代表议席的选举办法——这不过是职工盟不反对资本主义制度,只要取工联会而代之的另一种说法而已。(这同宣称只有泛民才是「真正香港人代表」的所谓「真普选」,是同一逻辑的产物。)

侍产假争议的本质就是:工联会不推翻自己有份在劳顾会谈判促成的三天侍产假法案,而职工盟则主张在立法会内推翻这项法案。这能不能说明工联会是「工贼」,而职工盟就是「斗士」?显然不能。请记住:无论职工盟还是工联会,从来都没有反对通过「劳资政三方协商机制」议定劳工法案的办法。两派在侍产假法案问题上的真正「分歧」,是要不要接受劳顾会共识的三天侍产假?——工联会宣称要、以后还要更多,职工盟则宣称可以跳过劳顾会、在议会上就可以得到七天侍产假。我们要站在工人阶级的立场看待这个问题,还是要站在议会民粹的立场看待这个问题?这就是关键所在。

进一步的说,我们可以看到,宣称「民意」可以取代劳资力量对比、民粹宣传可以替代工人实力,是泛民工运的一贯做法。货柜码头工潮爆发之时,职工盟放弃自己原先经过多次调查制定的、公开和劳联一起主张的加薪12%方案、转而提出23%,目的就是突出只有自己才是「真工会」,为打倒工联会和劳联等「黄色工会」制造舆论。显然地,通过撕毁和劳联的合作关系而提出的,将职工盟会员置于绝对少数的地位的加薪23%诉求,从来都没有撼动资方的实力。为了坚持自己才是「真工会」,职工盟还拒绝劳联和工联会关于向码头资方一致提出覆蓋所有工种的加薪方案的建议。最后,在大量罢工工人被变相解雇或自行复工的情况下,职工盟被迫接受资方强制的,和它自己此前和劳联工联会联合方案的12%相差不多的9.8%。

我们不妨彻底一点的想:从工人阶级的实际需要去看,七天侍产假又何尝不是一种残缺不全的诉求?认为三天侍产假是「出卖工人」的朋友们,为什么不提出14天、21天,甚至站在育婴角度或许更加适当的……两至三年?

首先,资本主义制度从来不会按照工人的实际需要运作;其次,在实际操作上,职工盟不可能超越它的泛民盟友(及其资产者和小资产者的受众)的承受程度,贸然提出23天、还是别的什么「大跃进」方案。

在货柜码头罢工里面,职工盟可以高举23%,这不会妨碍那些主张「合理回报」的泛民党派;但要在立法会弄出一个既可以攻击工联会,又需要泛民党派表态支持的法案,就不能提出「海鲜价」——泛民内部的这种事实上的共识制度,又何尝不是一种「劳资协商机制」?

因此,我们看到的,是资产阶级议会的党派斗争游戏。这是职工盟和工联会都认可和参与的一种游戏——建制和泛民两派,都不会认真动员自己掌握的工运力量对抗资本。那为什么右派「民主」媒体,一直都支持那些抛出假大空的诉求,根本不会损害资方,目的只在于贬损建制派工会的做法?——因为这完全不是什么「阶级斗争」,只是泛民显示自己「更亲民」的公关表演而已。

Source of funding of paternity leave 2013

世界79个国家侍产假津贴来源分布图。法定侍产假日数最长的发达经济体,主要由社会保险支付假期津贴。(ILO,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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