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日本的夜与雾》之二:1960年反安保运动失败的遗产

《跨时》按:赵平复君的《日本的夜与雾》影评的下半篇,勾勒了日本社会主义革命运动在朝鲜战争结束以来的轨迹。

1955年6月,日共「全六协」彻底否定朝鲜战争期间实行的武装斗争路线,大量激进青年脱党。1956年,苏共二十大和匈牙利事件爆发,反日共的激进青年夺取了全学联的领导权。

1958年7月,日共召开七大,通过「争取和平革命」的路线。1958年12月,以全学联激进领导者为核心的「共产主义者同盟」成立,提出不断冲击的运动论。

1959-1960年反安保斗争,日共配合社会党以议会内外表演为主的「倒阁路线」,更与当局和朝野政党一致谴责,全学联和共产主义者同盟率众冲击国会「破坏议会政治」的「反革命挑衅行为」。

反安保斗争最终失败,青年激进运动分化瓦解,进入《日本的夜与雾》之中婚礼的场景。

「共产主义者同盟」在1960年7月瓦解,分裂成为互相敌对和暴力攻击的三大派系和若干小派系。以「赤军派」浅间山庄事件为标志,「新左翼」在多数民众之中,成为了「极端」、「暴力」和「无谋」的代名词。

日本共产党在1970年代企图通过联合社会党等在野党组阁执政的尝试,遭遇建制的强烈抵制。到1989年,日共正式宣布放弃社会主义革命,只追求「资本主义范围之内的民主改革」,成为社民政党。

赵君在文章的结尾,提出了这样的思索:

放诸古今中外,脱离群众的唯行动/暴力论和以贴近群众为名的「议会成功争取路线」,说到底就是相通的两极、同一个硬币的两个表面。前者认为一般群众都是反动的、顶多只配成为「行动精英」的信徒,后者咬定一般群众根本不会什么革命道理,只有通过议会表演捞取的实际利益才会参与「运动」。总言之,就是根本不相信在群众之中可以形成一股建立在理性认识和民主合作之上,最终有推翻资本主义能力的革命运动。

大岛渚曾经十分认真对待如何建构一个健康可行的革命运动的问题,所以才拍出《日本的夜与雾》这样的电影,但不久后,他就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又或者可以说,他转而认为人们性和心理方面的问题,也许才是更根本的。但是善于描绘那种问题的大岛当然知道,当群众的政治变革运动退潮乃至失落无效的时候,不问世事和沉溺在性的幻想和满足固然是最自然的逃避方法, 但终归也只是逃避而已,于事无补之余,甚至还会造成肉体的毁灭———从《青春残酷物语》、《白昼的恶魔》、《日本春歌考》、《绞死刑》到《感官世界》,甚至《御法度》,我们都可以看到这种觉悟的展现。

大岛用其一生的作品,做了他对集体和个人解放的牵扯和矛盾的全力思考,但他没有、也不可能提出解答。他深思熟虑的遗产,就是给我们的最大贡献吧。

笔者对于《日本的夜与雾》提出的问题,也当然是没有万灵药的。如果要勉强提出一个方向的话,那我想指出的就是:要承担阶级和人类解放的重担,无论就个人和团体而言,学识和智慧都当然是重要的,但首要的条件,还是真诚——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作假,不可夸大、不可隐瞒,要努力追求事实、传播事实。在努力求真的过程中,我们可以找到克服错误和增长能力的途径。为了一时便宜而拒绝事实、甚至歪曲事实,那太田口中的所谓「斯大林主义活死人」,和中山口中的「脱离现实的捣乱分子」,都可作殷鉴了吧。

分享文章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