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言论自由和其它 从余澎杉案想起的一些事情

《跨时》按,本文首发于作者博客,经作者同意转载。我们为之加上了配图。

2015年7月5日,香港多个团体到新加坡总领事馆楼下声援余澎杉。(来源:Yahoo News)

2015年7月5日,香港多个团体到新加坡总领事馆楼下声援余澎杉。(来源:Yahoo News)



工人阶级和所有的被剥削者和被压迫者,在反对资产阶级和各色反动派的斗争之中,要拥有言论自由。

我的意思不是说,资产阶级和反动派,应该要给予我们言论自由(所谓「天赋人权」);而是说,我们有权发表言论反对资产阶级和反动派,我们应当争取和捍卫这种自由。

工人阶级的言论自由,不是自由派和「左翼」所虚拟的抽象的「普世言论自由」,而是劳苦大众解放自己的阶级斗争的一个环节。

作为革命斗争的武器,工人阶级的言论自由,并不是虚无主义的言论自由,而是教育自己、教育劳苦大众,反对剥削压迫、为社会主义奋斗的言论自由。

鲁迅先生指出:「恐吓和谩骂决不是战斗」。工人阶为了解放自己、解放所有的劳苦大众,建立社会主义民主,不但不需要、还要正面的反对这些伎俩。


由英国封建贵族开创的诽谤法律,原意就是为统治阶级提供封杀异己言论的工具。经过资产阶级革命的改造之后,诽谤法律,仍然主要是权势者封杀异议的恶法。

我们反对资产阶级的统治、反对资产阶级的法权、反对资产阶级的诽谤法律、反对资产阶级根据这种法律追究异己。但我们完全没有理由,不分青红皂白的支持所有涉嫌「诽谤者」的言论和立场——我们需要用阶级的标准,去判断「诽谤者」的言论,是否值得支持。


帝国主义自由派乐于捍卫自己人的无限制的言论自由、乐于捍卫自己人攻击异己的无限制言论自由、特别乐于在「言论自由」、「反抗极权」的旗号下,掩护自己人的所有言论。

当帝国主义被揭发建立了前所未有的、覆蓋全球的网路资讯收集机制,当帝国主义监禁迫害揭露这种丑行的人们时,最好的帝国主义自由派,会表示关注、声言应该「改善国家安全体制」,最坏的帝国主义自由派,会论证帝国的网络监控是「捍卫天赋人权」的手段,或直接漠然视之。无论如何,他们不会跑到帝国官厅的外面,打起「帝国有病」、「打倒独裁」等一类「过激」的旗号。


自由派和「左翼」,在反对新加坡当局整治(共产主义者也反对这种整治)余澎杉之余,把他捧成是少年英雄、甚至是「反对保守成年世代」的象征,到底所谓何事?

余澎杉的那个庆祝李光耀死亡的视频,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认真的看过。余澎杉从一开始,就挑战李显龙控告他,称李显龙为「Mxxxxxfxxker」。接着,余宣称李光耀是和耶稣一样的欺名盗世的野心家、大坏蛋,新加坡执政党则是和基督教会一样的脑残白痴团体。余澎杉宣布,尽管李光耀把新加坡发展成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却使人民一点都不快乐,抹煞小确幸和多元性。又宣称李光耀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在病重时没有自杀,或命令李显龙关掉他的生命支持系统。最后,余宣布,无论李光耀为多少世界领袖口交也好,他只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混蛋,早死早著。

很明显,这是一个轻狂少年没有多少养分的胡言乱语。新加坡当局之整治余澎杉,只彰显了他们加倍的无聊和恶毒

然而,假如余澎杉攻击的对象,不是李光耀,而是「自由世界的领袖」,那自由派还会不会跳出来?「左翼」还会不会出来感概,「成年人对少年的压迫」?


我在余澎杉的李光耀视频之中,感受到很浓烈的沙文主义气味。为了进一步了解这位少年英雄,我看了一看他的Youtube频道。我找到了这段在2013年12月13日发表的,叫《Thoughts On The Little India Riot》(关于小印度骚乱的一些想法)的视频。

在2013年12月8日,在新加坡的「小印度」,33岁的印度籍建筑工人Sakthivel Kumarvelu,以貌似酒醉为由,被赶出专门运送外劳前往宿舍的巴士。Sakthivel下车后追赶巴士,被辗毙。最终,几百名印度外劳与抵达现场的新加坡军警发生冲突,酿成几十人受伤、多辆警车救护车受损,27人被捕的骚乱事件。

事件爆发后,新加坡资产阶级媒体集中抹黑死者和参加骚乱的外劳,宣称他们是精神错乱的酒鬼,更宣称死者被赶下车的原因,是因为他脱了裤子、向乘客展示其阳具云云。新加坡官方,更矢口否认骚乱与外劳在新加坡的工资待遇、生活环境和遭遇的歧视有关。

余澎杉在以上的视频中,如数家珍的形容死者在巴士上脱裤子、把玩阳具「展示种族优越性」,被赶下车后步履蹒跚的继续玩弄阳具、追打巴士,最后「因为阳具太重」、跌倒在地被辗毙的「整个过程」,宣称死者身首异处、当场死亡,那些「不满救护车迟到」的印度外劳,是精神有问题的酒鬼和脑残,极尽嘲讽之能事。

余澎杉半开玩笑的说,他自己是种族主义者,新加坡有很多种族歧视。然后以典型的「自主公民」的口吻要求,新加坡政府最好推行一些政策,处理种族主义问题。余也貌似半开玩笑的说,这件事除了死者一个人之外,没有造成任何严重伤亡,新加坡军警干得极好。在视频的其它部分,余调侃新加坡人喜欢小题大作,此事将必定列入社会科教材云云。

但问题来了,死者从来都没有「脱裤子玩鸟」: “Indian worker did not drop his pants ‘at any time’”, 25 February 2014, Andrew Loh, The Online Citizen。余澎杉对于此事的发言,除了玩世不恭之外,是完全符合据说与他处于对立面的「新加坡价值」的


自由派和「左翼」,为了各自的理由,将余澎杉奉为「言论自由」的英雄,或「少年抵抗老年」的图腾,是真正有病的行为,也是对余澎杉的一种「捧杀」。

很明显,余澎杉是一个典型的「自由主义公民」:他厌恶政府、推崇个性,既要物质的繁荣、也要精神的满足,他推崇理性、反对迷信,还支持同性恋权益。但与此同时,他会毫不客气的宣布:举凡他认为偏离了这些「价值」的人或团体,不是脑残、就是精神有异,总之,就是思维或体格残缺,或一无是处的垃圾——李光耀、人民行动党、耶稣、基督教会、印度外劳、恐惧骚乱的庸众等等,都是他攻击或嘲笑的对象。

余澎杉和所有社会化了的人一样,他的这些思想和言论,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创造的东西,而是外部世界的反映。而这个世界,是由不同阶级的人们组成的。余澎杉尽管年纪还小,但他表达的,都是很多资产阶级「大人」心里所想和口里所说的东西。

只不过,秉持他们一贯的「工具理性」,自由派和他们的「左翼」,将这些东西都搅在一起、混而为一,躲在「言论自由」和「少年」招牌的背后,掩耳盗铃的企图回避,他们事实上是通过余澎杉,在宣传一种远非「普世」的、在实际上十分个别的、当然与「少年」本身无关的观点和立场。

在这个场合,他们无意讨论余澎杉所表达的思想的具体内涵和价值(例如对多民族多宗教的新加坡有何意义),他们只在乎强化,新加坡是一个据说背离了西方王道的「独裁国家」的宣传。

在大人们主张的各种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压迫和操弄之下,我们的「余澎杉们」,真的可以通过「敢言」和「年轻」两个形容词,为年轻人和这个世界,带来任何真正的改变吗?

与其「质疑」余澎杉在新加坡能否「享有真正的自由」,倒不如质疑,通过捧杀「余澎杉们」去彰显「自由」的那些人,到底是在鼓吹哪门子的「自由」。

【附录】
两则关于新加坡外劳处境的报导:
Migrants’ rights under spotlight in Singapore after Little India riot, 24 June 2014, SCMP

Riot In Little India: Underpaid Migrant Workers Form The Foundation Of Singapore’s Wealth And Power, 10 December 2013, IBT

新加坡官方调查委员会报称:小印度骚乱与外劳不满无关。
Little India riot: Foreign workers’ dissatisfaction did not cause riot, says COI, 30 June 2014, Today

分享文章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