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反服贸的反服贸运动」 试论三一八学运的性质及其可能的启示

太阳花运动现场(台湾社会科学研究会)

太阳花运动现场(台湾社会科学研究会)

作者:台湾社会科学研究会

《跨时》按:本文同时登载于《批判与再造》(台湾)以及《人文与社会》(大陆)。

台湾社会科学研究会简介
1920年代中后,日帝殖民地下台湾前进的知识份子,为了克服当时台湾社会的民族与阶级的矛盾,援引了马克思关于政治经济的理论,进行了对于台湾社会与历史之科学的自我认识工作,并且留下一定的知识和理论的遗产。

这个以进步的社会科学探索台湾社会和历史的传统,在1931年遭到日帝的镇压。继之,在1950年到54年的白色恐怖中,此一传统作为一门科学、知识和哲学,遭到残酷和彻底的破坏而完全中绝者凡四十年。1950年后,美国保守、自由派社会科学,作为意识型态霸权,支配了台湾战后社会科学领域,基本上为冷战体制下台湾反共国家安全体系的建制,提供辩护的服务。

1980年代中后,台湾的政治经济起了巨大变化。然而,台湾的社会科学界对此一新变化却无法提出前进的、批判的说明。

我们有鉴于此,深感一方面批判地继承20年代台湾社会性质论的遗产,一方面又进一步汲取二战以后依附理论、世界体系论以及其他各种进步的关于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各理论新的反省与发展,同台湾社会具体现实结合起来,建构一个科学地、批判地认识和改造台湾社会与历史的论述系统,诚为当务之急。

欲达到这些目的,我们协意成立了这个研究会。

——台湾社会科学研究会.章程前言(1993年)[陈映真等人撰写]

一、运动的基调与变奏

从三一八学生攻占立法院、三二三攻占行政院并遭警方强势驱离,再到三三○走上凯道,这场「反服贸运动」伴随着事态的变化而卷入许多群众。当然,也有许多群众并未卷入这场运动,或者选择从运动中离开。

运动在三一八到三二三之间,是群众数量与运动能量急遽暴增的阶段。然而,也恰恰在这个阶段,以林飞帆、陈为廷为代表的运动指导部,以及许多直接或间接参与的民众,都对反服贸问题各自做出了不同的理解与诠释、不同的认知与想像,乃至不同的选择与立场。──有的反对程序不公(即「反黑箱」),有的反对服贸本身(认为会对台湾带来极大的伤害,但不反对与其他国家或地区签订类似的协议),有的反对自由贸易,并认为服贸即是自由贸易,因此应当反服贸。有的人则是反对与中国大陆有任何的接触,无论是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或是社会的。

因此,我们应当承认所有群众都有自己参与这场运动的理由。三一八事件之后,知名且政治色彩极右的闪灵乐团主唱Freddy(林昶佐)用「相信直觉吧,不懂服贸又怎样!」这样的口号,在社交网站Facebook进行反服贸动员。[1]某种意义上,Freddy这样的口号是正确的。比方,近代许多落后国家的农民革命从不以灌输农民任何深刻的左翼理论为前提,而是用「打土豪、分田地」这种牵涉个人利益的口号实现动员。或像阿Q,他未必真正了解辛亥革命的意义,却能从自己的角度理解从而参与这场革命,并通过他的参与而证明了这场革命确实具有群众性。就此而言,如果反服贸者对于服贸本身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也不能否定群众为此得到动员的各种契机。──当然,眼下并不是农民战争或阿Q的时代。除非我们确认自己没有深化认识的能力,并宁愿始终依靠直觉所派生的种种理由。

固然我们可以简单地说,从不同方面、不同角度、不同理由对这场运动写下一个属于参与者自己的潇洒的「注脚」,正体现出这场反服贸运动的多元性。这也是这场运动能够催发出如此大的动能的原因之一。但是我们还须进一步追问,到底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让意见纷杂的群众纠合在一起,从而让所有群众抛弃彼此的歧异性,并共同树立起「反对两岸服贸,守护台湾民主」这面鲜明的大旗。

事实上,这场始自三一八的学生抗议运动,诉求几经变化。第一天冲进立法院议场之后,学生们所拉起的布条是「七成五台湾人民要求逐条审查」;接着转为要求「退回服贸,捍卫民主」;再来转为「先立法,再审查」,将「台湾守护民主平台」与「反黑箱服贸民主阵线」等学家提出的《两岸协定缔结条例草案》通过立法做为运动首要的目标。[2]三二三学生攻占行政院之后,运动的诉求再加上「谴责国家暴力」。到了三三○在凯达格兰大道的集结,林飞帆与陈为廷英雄式的出场(夹道民众欢呼「选总统」[3]),以嘉年华会式的气氛在晚间七点宣布结束。

在诉求与动员氛围不断转化的情况之下,以林飞帆、陈为廷为代表的运动指导部,将运动诉求紧扣在突出「台湾」与「中国」之间的对立,并淹没了所有直接或间接参与运动者的个别主张。比方,在这场高举「反服贸」大旗的抗议运动之中,服贸本身恰恰是遭到隐没的问题。因为现场参与及支持的群众所诉诸的是「捍卫民主」、「爱台湾」、「民主与专制的对决」等口号,就算立法院现场明显区分出独派区块(主要集中在中山北路)与学生区块(主要集中在青岛东路与济南路),但现场不时可见到「台独旗」、「台湾魂」、「爱台湾」等台湾国族打造工程的象征符号。

或者还可以这样说:在运动从三一八走向三三○的历程中,各种反服贸的理由不但没有通过这场运动而各自得到深化,运动的基调反而伴随着运动的发展而愈发显著。这个基调就是排他主义。诚如东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赵刚所言:「论述的缺乏或无法提升是这次『太阳花学运』的显著特征。论述的缺乏,其实吊诡地又是运动之所以能继续的『动力』之一」,从而指出这场运动的「底气」其实就是「族类主义(也就是「自家人」的界定)以及反中、反华」。[4]这样的排他主义一方面以大陆为敌对的对象,另一方面则基于对大陆的敌视,而在台湾社会内部划出不属于「我」方的「敌」人。在这种状况下,无论是「反黑箱」、「反自由贸易」,还是「反服贸」,许许多多的反服贸理由都伴随着这种排他主义基调的暴露,而在事实上成为这场运动的变奏。但我们还是必须将这场运动的指导部与群众区分开来。这场运动的基调并不取决于直接或间接参与的群众,而取决于领导这场运动的指导部。是这场运动的指导部规制了整个运动的性质与发展,而不取决于参与在这场运动中的其他反服贸论据。后者,充其量只在运动中形成了某种变奏或补充。

实际上,三一八事件本身也是这种基调的延伸,并至少从二○○八年陈云林访台所引发的野草莓运动、二○一二年的反媒体垄断运动一路延续到今天。这场运动的指导部成员,也是这样走来的当时主导「反媒体垄断运动」的学者(中研院法律所黄国昌)与学生(陈为廷、林飞帆)同样在这次「反服贸运动」中站在最前线。而这次运动无异是排他主义的又一次操兵。

排他主义宛如一种普照的光,将其他一切色彩淹没其中。

二、排他主义在「反服贸运动」中的运作

二○一三年四月七日郑南榕自焚廿四周年纪念活动上,林飞帆公开宣称:「我叫做林飞帆,我主张台湾独立!」[5]当然,这是林飞帆的个人表态。但在反服贸运动中,作为主要领导人的林飞帆也并未隐藏他以及运动指导部的思想基调。三一八之后,林飞帆正是以这样的语言鼓动集体性「恐慌」:「一旦服贸、货贸通过,我们要面对的可能就是中国来的公安」。[6]

三二三傍晚群众冲击行政院前夕,林飞帆用相同的「恐慌」语调向现场群众公开喊话:

「今天我们很清楚,各位!你认为我想当中国人吗?你认为我想当中国人吗?所以!我们都不想,我们都不想。」之后不久,从林飞帆手中接过麦克风继续喊话的另一位参与者接着说道:「希望说,让现场这群五万人,去让二千三百万还没关注这个议题的[知道]:大家都一样,都是都想做台湾人!不想做中国人!」(当天下午近五点,立法院前)[7]──当这般煽动性的公开喊话出现在抗议现场,不但没有遭到任何参与者的反弹,还获得热烈的掌声,运动指导部给运动规制的基调便非常清楚了。

除此之外,台独运动者前往议场声援学生的举动,也能从侧面体现运动指导部到底依据怎样的意识形态而运作著。首先是资深台独运动者史明三月廿七日亲自前往立法院议场同学生会面,献唱《台湾独立军进行曲》、高喊「台湾人万岁」,全场学生投以热情地鼓掌。[8]其次则是少数台独派政治犯同往议场慰问学生。──后者尤其特别值得注意。后者在此时此刻所做的「慰问」,实际上是向绝大多数都主张民族再统一的五○年代白色恐怖政治犯的一种示威,同时也是对于五○年代白色恐怖史的「强暴」和「收割」。

三三○反服贸运动上凯道的那天,陈为廷与林飞帆分别做了两次较长的演讲。前述基调紧扣著「两岸协议监督机制」这个新诉求登上凯道舞台。陈为廷说:

「我们要提出的要求,就是要改变现在的制度,现在的制度完全无法约束行政权跟中国谈判任何的协议。因此我们才会站出来,才会看到张庆忠三十秒通过服贸协议的荒谬的现象。正因为要制止这样的现象,所以我们要求,要立法。我们提出了两岸协议监督机制的法制化,他不可以是一个行政命令。他应该经过国会,经过人民的审议,经过人民的同意,来创立一个法律来规范未来包括当下的服贸的谈判以及审议。」「他真正的问题,他真正的害怕点,他所追求的,根本不是台湾人民共同的未来,否则他不会去阻碍人民的实质的参与。他真正追求的是,他跟中国政府的共谋。他所追求的,是他个人的历史定位。他所追求的,是他跟中国谈好的协议的时程里面,要去通过货贸协议。要去通过未来他们从二○一二年就一直在谈的两岸和平协议。一直在谈这些事情。这才是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根本的矛盾。也正因此,各位在这个地方,所对抗的,不只是服贸这个东西而已。我们要求订定两岸协议的监督机制,我们除了要处理服贸,还要处理货贸,还要处理未来他们跟中国签订的各式各样的协议。我们没有、没有要拒绝跟中国往来,我们没有拒绝要跟中国往来,可是我们要求是我们跟中国往来的过程当中,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所有的台湾人都可以实际地参与、共同决定,我们要怎么往来对不对!(群众:对!)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对不对!(群众:对!)做自己的主人对不对!(群众:对!)」[9]

林飞帆则说:

「从占领国会那天起,我们已经写下历史,这历史不是因为我们占领国会,而是因为我们占领国会行动中,对台湾现行宪政体制、民主制度提出最深刻的反省,我们的行动,在台湾与中国关系间,也做了新的定义,我们告诉政府,台湾未来属于全台湾两千三百万台湾人民,台湾未来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

「我们提出四项诉求,第一退回服贸协议,第二建立两岸协议监督条例,要的是专法,而不是行政命令,要求先立法再审查,这项诉求从我们进占国会第一天起,就一直坚持,没有改过,任何舆论误导,没法分化、削弱我们。第三项诉求,希望召开公民宪政会议,因为当前政府丧失根本统治正当性,只有由公民发起,邀请台湾各界政治、社会代表,才有能力在现在僵局中开创新历史,解决新困境。第四项诉求,还是要回到国会,希望朝野立委跟人民站在一起,支持人民诉求。」[10]

陈林二人的演讲,把重点摆在如何阻止「中国」对「台湾」的「并吞」。至此,关于服贸到底是不是「自由贸易」,关于自由贸易是否应该「一反到底」,关于台湾是否应该彻底拒绝服贸,甚至,关于参与此次运动的民众为何过去默许WTO、米酒、美牛、台纽台星自贸协订(而且将来未必继续参与反对TPP的斗争)等问题,显然早已不是这场运动的指导部所关心的重点了。

当运动指导部用排他主义的基调统率一切问题,服贸实际上就在所有问题重置的过程中隐没了。如同台独运动者史明四月二日晚间再度进入立法院时对学生说的:「现在是路线的斗争,不再只是服贸通过不通过而已」、「现在就是要强调,我们是台湾人」──史明已经把话说得相当明白了。[11]换言之,即便运动嘴巴上喊「撤回服贸」,重点也不再是论证服贸如何绝对恶,而是要用一套「两岸协议监督机制」来框住包括服贸等两岸之间的协商。就此而言,我们也可以说,这场反服贸运动正式演化成一场「不反服贸的反服贸运动」。[12]实际上,在社会气氛高度紧张、人际关系的撕裂已让所有人都很疲惫的现在,在全民通过各种媒体与谣言耳语恶补各种服贸资讯的现在,甚至在民进党根本就不反服贸的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坚决彻底反对服贸?如果绝大多数人开始承认服贸的必要性,却又不愿意爽快使之通过,那末,这样那样的「两岸协议监督机制」就可能成为多数民众在情感或理智上给自己台阶下的理由。──即便这样的理由可能在将来反噬我们自己。

当运动指导部在排他主义的基调上,将对岸的大陆「总体化」为敌人的时候,此岸的台湾也被他们「总体化」了──这似乎意味着台湾内部对于服贸议题只有铁板一块的意见。但我们也可以说,恰恰是因为这场「不反服贸的反服贸运动」在前述基调上排除了从其他角度介入服贸议题的可能性,从而也把不愿按著运动指导部的基调谈论服贸的台湾人,排斥出去,甚至被迫噤声。于是又强化了台湾岛内似乎只有一种声音的现象。即便服贸存在这样那样值得检讨的问题,但只要不按照运动指导部所规制的基调谈论服贸,就没有发言的正当性。

三、主流政党与这场学运之间的关系

通过野草莓运动以来连续不断的操兵演练,这次的反服贸运动正式拉出了一条臻于成熟的新战线。这条战线上,不只有此次运动的学生指导部,还有站在他们背后的学界中生代。也可以说,这场运动是两蒋时代「反共」「独台」政策升华为李扁时代「去中国化」「台独」的政治结构之后,终于结晶而成的产物。这样的产物,通过此次运动而跃上历史舞台,形成争夺主导权的世代斗争。如果这次的运动有什么不同于民进党或传统台独派路线的地方,或许正在于「亲美反共反华」的排他主义心态已然完全内化于台湾青年世代,因此有相当的自主性。一定程度上,这样的自主性甚至在这次反服贸运动中绑架了民进党,至少是相互利用。

从民进党在抗争现场散发的服贸条文民进党版修订草案来看,民进党并没有彻底反对服贸的想法。对于诸如陈菊这样能够感受到服贸实际利害的民进党地方首长来说,彻底反对服贸是更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何陈菊敢于曲线说出「若符合程序正义,对台湾有利且有相关的配套措施,我支持服贸!」这样的话。[13]相较之下,运动指导部的态度显得暧昧。一方面,如前所述,指导部不断改变他们对于服贸的公开诉求,多多少少有同民进党暗通款曲的嫌疑。另一方面,学生持续占领立法院乃至突然攻占行政院(并遭驱离)的一系列事态,又在事实上制约了民进党。因此,虽然民进党头面人物一个个不断在立法院现场或行政院现场等地出现,但到底是他们想要趁势利用学生,还是不得不去现场表态一下,其实很难分得清。此外,虽然三二三事件对于运动指导部本身具有加分效果,赢得了民众的同情,甚至暂使运动不致草草收场。但由于运动指导部对三二三事件采取切割的态度,这也导致部分三二三事件参与者趁此机会形成另一股反对运动指导部的势力。这股势力的集结或增长,当然也能体现某种运动自主性。但如果这股势力的增长只能取决于运动是否长期化,或只能取决于运动内部是否暴露出越多内在矛盾,这样的势力,恐怕也难以为这场运动开辟新局。而这两股势力的分殊,也突显了运动主事者之间对于是否与民进党合作、合作的程度等问题的落差。

虽然此次学运体现了相当的自主性,却终究未能超脱蓝绿格局。固然我们无从知道运动指导部与民进党(乃至党内各派系)之间的确切关系,我们却能通过学生的行动而看出些许端倪。施明德女儿被允许在立法院屋顶涂鸦电影台词这件事情就先不提了。[14]以林飞帆在三月廿二日号召全台湾民众包围各地国民党党部为例,[15]无论这场运动有多么充分的自主性,这种只针对国民党而忽略民进党的号召,无异只是把运动自身矮化为民进党的别动队。此后,当王金平的党籍诉讼获胜,王金平也轻易地把学运作为自己的筹码,进而编织到蓝营内斗之中。三二三事件之后,运动的主轴再加上「谴责国家暴力」。参与者将矛头指向国民党马江政权,倒马、倒江、反国民党,成为深具动员潜力的新号召。尤有甚者,少数运动支持者无视台湾社会运动史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以来便不断遭到「国家暴力」无情镇压的事实(民进党执政时期对社会运动的镇压亦毫不手软),竟在媒体面前脱口宣称三二三事件「是台湾社运史上未发生过的暴力镇压事件」,[16]一下子就把台湾社会运动史上无数更为惨烈的人民斗争一笔勾销。

我们同样高度谴责并反对国家暴力。同时我们也必须提醒:尽管这场运动不断撇清蓝绿恶斗的标签,事实上却不断在循环著蓝绿恶斗的模式,并且挑战历史。当这场运动跳脱不出蓝绿斗争框架,就只能沦为巩固蓝绿格局的侧翼,并将台湾内部的种种问题加以外部化。比方,将「反中」做为面对问题的廉价解药(这种手段与同为资产阶级与帝国主义代理人的蓝绿两党没有不同)。只知「反」而提不出到底「要」什么,这才是台湾真正的「宪政危机」。

四、「两岸协议监督机制」与白色恐怖

众所周知,两岸分断是中国内战与国际冷战「双战」结构造成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此岸的台湾设立行政院陆委会专责任何与大陆有关的事务(而非归「外交部」管辖),并以立法形式通过《两岸人民关系条例》规定了两岸事务的法律内容的原因。现在,运动的指导部把运动目标设定在立法通过所谓「民间版」的《两岸协定缔结条例》。但这个草案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实际上,就是挑战《两岸人民关系条例》,从根本上冲撞历史所造成、而且两岸政府的法理体系都承认的分断国家状态,并阻止分断国家状态在一中架构之下获得解决。

民间版条文第六条明白显示,[17]现在运动指导部所力推民间版条文绝不只是针对服贸而来。「反服贸」不过只是包装,因为民间版条文也已经把两岸之间未来的政治安排包摄在内,其醉翁之意是反对《两岸和平协议》。这也是陈为廷的三三○凯道演说直言不讳的。可以说,民间版条文所欲实际阻挠的对象,正在于此。就算民间版条文最终不能成功立法,抛出这样的条文本身也可以形成可以后续操弄好一阵子的议题。

更重要的是,为了阻碍两岸可能的任何政治安排,民间版也借此写入了白色恐怖条款。将这部民间版条例视为一部准国安法并不为过!

请看民间版《两岸协定缔结条例》第八条:

「立法院对筹画或进行中之协商,认其涉及两岸协定之协商时,得要求行政院及相关机关或受托协商机构,提出协定缔结计画,并于协定缔结计画之立法院报告前,停止协商。

行政院、相关机关及公务人员违反第六条第一项至第三项之规定,于提出协定缔结计画向立法院报告,或经其同意之前,即行或委托进行两岸协定之协商者,应由立法院决议,移送监察院依法提出纠正、纠举或弹劾。

相关人员违反第六条第三项之规定,致生损害于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人民对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主权者,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关于第八条的说明:

「一、对筹画或进行中之协商,立法院认其涉及两岸协定之协商时,得要求陆委会补提协定缔结计画或立即要求停止协商。

二、行政院、相关机关及公务人员若违反报告义务或未经立法院同意即行或委托进行两岸协定之协商者,立法院得决议移送监察院依法提出纠正、纠举或弹劾外,相关人员违法致生损害于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人民对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主权者,以外患罪论处。」

经历过戒严时期白色恐怖的台湾人民都知道,国民党政权为在台湾彻底肃清反蒋反国民党的反对势力,遂以《国安法》巩固党国「反共」正当性,从而在社会上造成「小心匪谍就在你身边」、「保密防谍人人有责」的思想牢狱。「合法」地扑杀一切与他们政见不同的声音,更制造出大量冤假错案。

经过长年的反蒋反国民党斗争,台湾人民终于初步挣脱白色恐怖的阴霾。但谁能想到,就在这次运动中,怀抱着强烈排他主义的部分学者及运动指导部,为了消灭岛内与他们不同政见的力量、为了阻止两岸和平发展,竟假托「反服贸」之名,公然以法律形式召唤白色恐怖的幽灵。[18]若是这部民间版《两岸协定缔结条例》最终得以通过,那么只要由能够操弄这则条例的当权者指定,就可以被视为「相关人员」。而且其刑责起跳,可是「以外患罪论处」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此公然的白色恐怖条款,连民进党今(二○一四)年初所提出的《台湾与中国缔结协议处理条例草案》[19]都不敢如此赤裸写明。

简言之,领导学运的学者与学生通过反服贸议题,趁势架构出一个貌似可以约束服贸的机制;再通过这个机制,进而约束两岸之间任何政治与经济安排、修改《两岸人民关系条例》,甚至偷渡可以在未来「合法」发动新一轮白色恐怖的条文。所有心怀历史正义、具有历史良心的台湾人民,都不能允许这种白色恐怖法制与事态的发生!

五、这场运动因为排他主义而失去什么?

在这场运动中,部分参与者主张从反对自由贸易的角度反对服贸。如果服贸真的可以简单等同于自由贸易,如果只要是自由贸易就必须无条件地「一反到底」,那末,我们必须郑重指出:这场不反服贸的反服贸运动,不可能成为反对自由贸易的支点。应当承认,从紧扣自由贸易问题而出发的论述,有吸纳一些群众的可能。这样的群众可能无法接受运动指导部所设下的排他主义基调,但更愿意从两岸经贸交流之得失的角度衡量自身利益,甚至愿意进一步反思自由贸易之利弊。可是,这样的群众不可能尽数参与在这场运动之中。实际上,恰恰是运动指导部所设下的排他主义基调,让更多同样愿意反思服贸、两岸经贸交流,以及自由贸易问题的群众,没有参与或介入的空间。进而言之,虽然我们必须将运动指导部同直接或间接参与的群众区分开来,从而将指导部的主要诉求同其他各种反服贸的理由区分开来,我们还是必须探问运动的指导部与运动中的多数群众(特别是青年群众)是否共享着相同的思想前提。如果指导部愈发公开宣示「亲美反共反华」的态度,而多数参与群众宁愿持续默认指导部的代表性。那末,排他主义就不可能得到克服──无论是指导部或多数群众。

比方,虽然许多参与运动的群众愿意澄清自身并不「反中」,这场运动还是充斥着浓浓的排他主义。只要「反服贸」就是「爱台」;只要「支持服贸」或「不反服贸」,就是「卖台」。尤有甚者,一股无人谴责的排外种族主义氛围无声弥散。三月廿日,林飞帆所出身的成功大学「零贰社」,发动台南市两百四十名青年搭乘六辆游览车北上声援反服贸运动。其中,有两位大学生自制手举看板,上面写着:「支那贱畜,外来种滚」。[20]这则写在外省人马英九相片上的口号,指的不是对岸的大陆,甚至也不是马英九,而是排他主义者在岛内划定出来的真正的「贱民」或「非台湾人」(比方:统派、外省人、陆生、陆配,如此等等)。[21]像这种具有鲜明法西斯主义倾向的排他主义标语,在抗议现场不但没有遭到反对,还被默许存在。就连媒体,也不是以负面的角度报导这则新闻。

如果这场运动具有进步的体质,为何能够容许「支那贱畜」「外来种滚」这类种族主义排他口号的存在?如果这场运动就是要反自由贸易,又为何这场运动不是爆发在台湾加入WTO之际,也不是爆发在前阵子台纽、台星自贸协定签订之时?如果这场运动体现的是台湾人民当家作主的决心,为什么这样的运动竟有十万人连署向美国白宫请愿?[22]为什么有台湾网友在网路发起集资,购买美国报纸版面刊登反服贸广告?[23]最后,如果这是一场具有「左倾」潜力的运动,为什么这样的运动竟会得到极右的美国茶党(Tea Party Patriots)的支持?[24]──如果运动参与者企图通过反对中国来证明自己的「主体性」,另一方面却不断向美国寻求支持与声援,对于台湾人民而言,这种「主体性」难道不是极大的讽刺吗?

如果我们不愿眼见纳粹党在台湾崛起,我们就必须坚决反对在这场运动中出现的排他主义,并同时和其他领域中的排他主义(比方针对移住劳工、外配、性少数者而来的歧视)进行顽强的斗争!

进而言之,即便截至目前为止的一切事态都显示了统独矛盾对于台湾社会各种矛盾的支配性,这样的支配却仍然采取了曲折、隐晦的姿态。比方,蓝绿两党明明共享著一样的分离主义意识形态,却往往会被媒体乃至一般民众视为「统独」斗争。仿佛,本质上「独台」的蓝营就是统派,而看起来貌似「台独」的绿营则是独派。又比方,明明野草莓运动、反媒体垄断运动的基调也是排他主义的反共反华意识形态,却要用反对集会游行恶法、反对旺中集团为这样的基调打掩护。如果台湾人民还要继续把不是统独问题的问题当成统独问题,并把真正的统独问题当成别的问题来处理,这种言不由衷的心态势必导致台湾的政治与社会运动无以克服「去政治化」的危险。非但无法帮助普遍满足于「维持现状」的台湾人民直面一切历史的变局和机遇,最终也无法面对台湾人民自己。

伴随着运动的发展,「相信直觉吧,不懂服贸又怎样!」这样的口号就算还能描述运动初期那样的思想状况,恐怕也动员不起现在的群众。───只要我们相信群众能够自己教育自己的话。但当我们回想起非理性主义在德国通向纳粹上台的历史,仍不得不从这样的口号中感受到强大的寒意。正如匈牙利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卢卡奇所言:「贬抑知性和理性,无批判地推崇直觉,贵族式的认识论,拒绝社会历史的进步,制造神话等等,都是我们几乎在每个非理性主义者那理会遇到的动力。」「这种非理性主义能够把对资本主义社会的不满,从反对这社会的任何真正斗争那里慷慨激昂地引向邪路。」「非理性主义的每一哲学活动中,实际上都含有法西斯主义的、进攻的反动思想的可能性。」[25]

六、经济整合不等于认同整合

政治学者曾以德国统一的经验提出「整合理论」,指出两个分裂的国家或地区,先有了经济整合之后,政治上的整合将会水到渠成。台湾问题的解决,近二十年来基本上走的也是民间经贸先行的途径。二○○八年之后,两岸交流虽然大开,但台湾民众的中国人认同却降至新低。台湾方面只想在经贸领域从大陆身上获取利益,但上至政府下至社会均不愿在政治议题松手,以被制造出来、虚无的「主体性」抵抗并拒绝中国人的身分认同,这是台湾问题最大的困境。

事实上,当前两岸政治互动的困境与瓶颈与主导者息息相关,长年以台湾的政治精英做为中介(蓝绿皆然),和平红利被垄断,台湾问题的解决最终大打折扣,甚至被抵消殆尽。其中必须注意的关键有三:首先,台湾的统治精英,无论蓝绿,基本上都经美国培育,深受西方意识形态影响。换句话说,他们都扮演了美国在台代理人的角色──执行着围中反华的最高任务。其次,这批轮流掌权的政治精英,不只是美国在台代理人,同时也是台湾本土资产阶级的代理人,透过他们反映而出的两岸关系,是商业资本逻辑的,而非历史与人民的。第三,受到冷战、内战「双战」结构遗绪的影响,实际管辖台澎金马的「中华民国」政府早已偏安「独台」化。无论蓝绿执政,无论是披着「中华民国」的外衣,还是打着「一边一国」旗号,台湾的政治精英都只忙着如何分赃这个台湾官场上的政治利益。上述三个关键要素,犬牙相错成为两岸关系进展的最大障碍,台湾朝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未来两岸的政治接触──甚至是政治协商──已是难以逆反的潮流,从而心急地为自己铺设后路。真正有利于台湾人民的安排,反而被迫让位。

台湾人民左翼运动的前辈林书扬(台湾史上坐牢最久的政治犯,共计卅四年又七个月),早在上个世纪九○年代即已预示,两岸民族的整合除了经济的现实之外,还必须依靠具有先锋性的思想来加以整合,形成真正能够团结两岸人民的共同的民族伦理。只有民族伦理与经济主义的紧密结合,才是两岸整合的合情合理过程。他说:

「时下经济主义的统一论无疑具有实际而有力的进展作用,但也有它的侷限性和不确定性,甚至也隐藏着某种条件下的异化危机。而另一方面,在一定的世界观规定下的民族伦理说,有其本然的指导性和统摄性,能超越一时的、局部的逆行现象而指向终极的价值目标。但也因其高超性和不可免的抽象性格,而不容易在运动中落实具体而实际的策略指导作用。纵令海峡两岸的统一趋势在强劲的经济互动基础上快速展开,但随着形势而突显的意识型态领域中的各项争议仍不可避免,且能对运动产生种种实际影响。笔者所希望的,不外是两者之间更紧密的连带。因此,两岸的统运指导观念应切实注意政策中的合情合理性,和民族理想在现实中的具体化过程。唯有如此,台湾方面出于阶级利害和政策惰性的抗拒心理,才有逐渐融化的可能。」[26]

七、小结

两岸从一九四九年到八十年代之间,就进入了世界上少有的经济、政治全面隔绝的状态。比起两岸曾经统一的历史,四九年后的两岸分断更是任何人在思考服贸所代表的两岸经贸交流问题时,不可忘却的重要历史前提。相较于两岸在日本殖民台湾期间仍然存在经济交流的状况,海峡分断下的两岸竟然直到八十年代才通过开放台资进入大陆而实现公开交流,并在近十年才实现三通。而即便两岸率皆加入WTO,两岸之间的贸易也仍然不对等。在台湾并未对大陆履行加入WTO的条件下,台湾禁止大陆共2194种商品输入(占台湾全部进口商品总数的20.3%,其中包括农产品834种,工业品1360种。)[27]与此同时,台湾对大陆的顺差逐年升高,二○一三年的顺差甚达21%,计1160亿美元。[28]两岸之间的不对等贸易并不只是区域对区域之间的贸易保护主义所致,实际上首先是四九年以来两岸分断导致经济联系近乎断裂而产生的后果。而在两岸都加入WTO的条件下,大陆却未向WTO控诉台湾,也是因为两岸分断是历史遗留问题,不是简单的区域间贸易问题,因此大陆方面非得在历史政治/历史正义的意义上接受这样的不对等贸易不可──至于这样的不对等贸易将导向怎样的历史结局,未必是人所能预期的。但是,由于两岸都加入了WTO,因此也都不可能允许两岸分断所造成的不对等贸易长时间继续下去,除非现在两岸同时或各自爆发反对自由贸易的人民运动,并与世界体系脱钩。否则,在客观选项并不多、而左翼的进步力量很不成熟的条件下,除了全体台湾人民应当直面思考两岸之间的经贸交流问题,左翼自身还应当进一步思考服贸是不是自由贸易的问题,思考自由贸易是否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反对的问题,思考经济整合为何不能带来认同整合的问题,以及我们该如何同时面对RCEP、TPP所代表的区域经济整合问题。

就在这次学运的指导部以嘉年华会的形式走上凯道,新闻媒体也在同一天披露台美贸易暨投资架构协定(TIFA)将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在美国华盛顿举行谈判。这场四月四日举行的谈判,台湾政府把加入TPP列为重点项目,美国政府则表态要将有瘦肉精疑虑的「美猪」提上谈判议程。面对曾经急遽蓄积群众能量的反服贸运动,我们能否期待参与其中的群众乃至其指导部也站出来反对TIFA乃至其后的TPP?如果不行,我们就必须思考,如何通过打破这次运动中的排他主义,让愿意直面两岸经贸交流乃至全球自由贸易问题的群众团结起来,进而促使全台湾的勤劳大众为了真正进步的方向而斗争。这才是真正的「同胞须团结、团结真有力!」[29]倘要寻求三一八以降事态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本文由向前、伍逸豪共同执笔,二○一四年四月三日定稿)

【注释】

[1]请见「Freddy Lim林昶佐」Facebook贴文,2014年3月20日:。[back]
[4]赵刚,〈思想与学运〉,《中国时报》,2014年3月26日。[back]
[8] 〈史明:有青年人打拼,台湾前途有希望〉,《自由时报》,2014年3月27日。[back]
[9] 〈《反服贸大游行》学运总指挥陈为廷演讲〉,《新唐人电视台NTDTV》,2014年03月30日。[back]
[10]〈凯道向马喊话林飞帆17分钟谈话全文〉,《苹果日报》,2014年03月30日。[back]
[11] 〈史明鼓励拼落去带炸鸡进立院〉,《自由时报》,2014年4月2日。[back]
[12]事实上,许多反服贸的参与者并不反「服贸」本身,反对的是与中国大陆签订协议,所持的理由不外乎是大陆的导弹对准台湾、大陆不是民主国家等常见的理由。网路上有一部广为流传(至4月3日为止,观赏次数已超过85万)的反服贸短片《一场服贸热雨下的太阳花》(http://youtu.be/IJQwYxm39tI),片中并不否认服贸会对台湾经济带来好处,但话锋一转称「已经完全无法和政治脱节」,作者为了要解释为何台湾人不反对与新加坡、纽西兰签FTA却反对与大陆签服贸协议,而将新加坡与纽西兰比喻为哆啦A梦(台湾的好朋友),将中国大陆比喻为胖虎(每天说要揍台湾、霸凌台湾、排挤台湾的流氓),据此称必须用双重标准来加以对待不同的「国家」,最后并将反服贸的理由归之于捍卫台湾的言论自由。另外,也有律师撰文称:「为什么我们也通过了对于纽西兰的FTA,民众对于这项协定并没有大加挞伐,但是对于这项协定,就得要寸土不让?因为,中国,我怕你们。真的,我很怕。平心而论,如果把中国拿掉,换成别的国家,也就没有问题。」(参见:吕秋远,〈如果把中国换成别的国家,服贸就没有问题〉,ETtoday东森新闻云,2014年03月20日。)这些例子都说明了,这场「反服贸运动」的诉求并不是「反服贸」。[back]
[14]学运允许前民进党主席施明德的女儿施蜜娜,爬上立院外墙喷上「当独裁成为事实,革命就是义务」(电影《里斯本夜车》台词),成为许多学生自发上街的精神诉求。[back]
[15] 〈学生扩大抗争号召全民包围各地国民党党部〉,《自由时报》,2014年3月21日。[back]

[17]以民间版《两岸协定缔结条例》第六条为例:「行政院大陆委员会或经行政院核可之会同办理机关,应于两岸协定协商开始九十日前,提出协定缔结计画,向立法院报告。

前项协定缔结计画,应以书面载明下列事项:

一、缔结两岸协定之名称、目标与主要内容。

二、缔结两岸协定之期程与主要效益。

三、协定缔结双方之可能主要争点与因应策略。

四、依第三条第二项委托办理协商时之委托范围。

涉及建立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结束两岸敌对状态、安排两岸阶段性或终局性政治解决、划定或分享疆界、决定中华民国在国际上之代表或地位,以及其他可能影响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人民对中华民国台澎金马主权之各项协定,其缔结计画应由行政院提出及报告,并经全体立法委员三分之二同意;未经同意所为之协商或签署之协定,无效。

性质相同之两岸协定,经立法院同意后,得并提单一协定缔结计画。

第一项之报告涉及国家安全、国防、外交或其他依法令应秘密事项者,得以秘密会议进行。」

民间版《两岸协定缔结条例》关于第六条的说明:

「一、为实践国民主权及权力分立原则,并保障人民知的权利,避免行政机关在未经人民授权下以不透明的密室程序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签订协定,两岸协定办理机关于协商前应提出协定缔结计画向立法院报告。

二、涉及建立两岸军事互信机制、结束两岸敌对状态、安排两岸阶段性或终局性政治解决、划定或分享疆界、决定中华民国在国际上之代表或地位等涉及主权之各项协定,应由行政院向立法院提出缔结计画及报告,并经全体立法委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三、协定缔结计画之报告若有涉及国家安全、国防、外交或其他依法令应秘密事项者,得以秘密会议进行。」[back]

[18]惊悚的是,现在竟有民众认为这部草案的监督机制还不够安全。这种心态显然把草案中「以外患罪论处」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视为理所当然的设计。[back]
[19]提案全文请见:《立法院第8届第4会期第18次会议议案关系文书》,院总第1374号,委员提案第16070号,提案人:柯建铭、高志鹏、吴秉叡。[back]
[20]〈台南市240名青年北上声援〉,《苹果日报》网站,2014年03月20日。[back]
[21]「反服贸运动」开展之后,台湾元智大学校园里出现了名为〈大陆来的同学们,你们好吗?〉的手写告示,内容是这样写的:「这次事件被夹在中间的你们难为了,我也是因为和大陆朋友聊天时才发现学校和台湾对于诸位陆生的好多限制(扭伤脚看一次医生要5000NTD以上,这次很多网友的发言站在陆生角度看会不舒服,比起外籍生陆生的补助更少限制更多等。朋友们,辛苦了!」这张告示没有署名,但明显是台湾同学写给大陆同学的,说明了大陆学生在这次运动之中的处境(同时也说明了长年以来他们在台湾求学与生活的困境)。[back]
[22]事实上,这个名为「我们人民」(We the People)的请愿网站是面向美国公民的,2012年架设之初是欧巴马的选战工具,后来转变成为白宫向民众说明政策的管道,透过对于请愿内容的同意与否,为自己推行的政策背书,而非美国提供给其他国家或地区使用的申诉专线「一九九九」。[back]
[23]反服贸运动发动十几万人游行的隔天,3月31日美国《纽约时报》即刊出台湾网友购买的广告,以“Democracy at 4am”(凌晨4时的民主)为主题,向美国民众诉诸:「我们是来自台湾的学生。我们占领中华民国的立法院,和平且理性,捍卫得来不易的民主。自2014年3月19日,已经有数万民众加入我们的行列」,「请与我们一起见证黎明的到来」。[back]
[24]甚至有网友当起与茶党之间联络人的角色,称此举可以「让美国更多人看见台湾这次抗议行动的不凡,足以作为全世界民主的表率!」参见:。[back]
[25]卢卡奇,《理性的毁灭》中文版,页7、26-27。[back]
[26]林书扬,〈台湾民间统运中的民族伦理和经济主义〉,原文写于1990年6月,后收录于《林书扬文集(三)统一与自决:有了统一才能自决》(台北:人间出版社,2011),页55-66(引文摘录于页66)。[back]
[27]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南开大学、对外经贸大学联合研究组,〈两岸经济合作协议研究报告摘要说明〉,《中国对外经贸大学新闻网》。[back]
[29]三三○反服贸运动凯道集会,陈为廷上台带领群众高喊「同胞要团结、团结真有力!」。参见:〈陈为廷凯道飙脏话,呛马只顾历史地位〉,《自由时报》,2014年3月30日。[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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